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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文化的解读与批判——漫谈刘震云的小说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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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权力文化的解读与批判——漫谈刘震云的小说创作

姓名:秦剑英申请学位级别:硕士专业:中国现当代文学指导教师:樊洛平

20030430

内容摘要:刘震云是新时期文坛的著名小说家,是当代“新写实主义”小说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早期的作品大都取材于豫北农村,着力描写农村人的生存境遇和乡村生活风貌,描写了一个个由贫穷造成的悲剧,生命被扼杀,真被蹂躏,善被剥蚀,美也被摧残。刘震云展示了权力对农村人的折磨与戕害,剖析了形成权力崇拜和权力畏惧的深层原因,对农村权力文化进行了无情的抨击。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新写实主义小说勃兴,刘震云被这股潮流裹挟,进行新写实小说的创作。这类小说注重写普通人的Et常琐碎生活以及他们在生活中的烦恼、欲望,表现他们生存的艰难、个人的孤独无助。在刘震云的“新写实”小说中,一以贯之的精神是对城市小人物的生存境遇和生活态度的刻画,刘震云对人情世故有着超人的洞察力,通过冷静客观的叙事笔调书写无聊乏味的日常生活来反讽Et常权力关系。刘震云对于人类,特别是对于不幸的中国人对权力所进行的庄严而又无效的挣扎,作了极为广阔极为生动的展现。他注重书写权力造成的城市人的心灵异化和精神变异,鞭挞城市权力文化的侵蚀性和消解力,例如《单位》、《一地鸡毛》中的小林,此外还有《新闻》中的那一群记者,这些都是在现实的种种压力面前睁着眼睛、无可奈何地放弃自尊、屈就环境与命运的人,权力像一座山重压在城市人身上,面对金钱权力,生活在城市底层的小人物自觉或不自觉地放弃自我、改变自我。如果说,早期刘震云的“新写实”小说反映了权力文化对社会底层的冲击和影响的话,那么他的“官场小说”则表现了权力文化对社会中间层面制约。如《头人》、《官场》、《官人》、《新闻》,这一系列小说组成了官场的各个层级,其中的“官人”则包容了当代社会各个级别的行政,刘震云大规模全景式地展示各级行政(小到普通办事员,上至省、部级领导),毫不留情地拉开“官场”厚厚的帷幕,揭开“官人”头上神圣的面纱,展示形形色色的“官人”形象,给官场、官人的种种卑劣丑恶以痛快淋漓的指斥针砭、冷嘲热讽。在刘震云笔下,“官场”既是名利场,也是格斗场。人类的庸俗、、贪婪、卑劣、阴险、狡诈、虚伪、猥琐等种种阴暗都集中在这个大染缸里,官人们在这里进行着旁若无人的表演,刘震云诙谐幽默地把“官人”们在权力面前的种种丑态刻画得惟妙惟肖、纤毫毕现,将官场的明争暗斗、波谲云诡展示得淋漓尽致,他的“官场系列小说”被称为新时期的“官场现形记”,此类作品可称得上是真正的“新世态小说”、“新谴责小说”。“官场系Nd,说”是刘震云对现实世界权力文化强有力的批判,真正触及到了权力文化的核心和本质,标志着刘震云思想上和艺术上的成熟。虽然刘震云的“新写实”小说成就比较突出,但是“新写实”小说又有其创作题材上的局限性,刘震云不满足于对现实世界的描绘,他开始寻找新的题材,即历史题材。他看到权力不仅充斥在现实社会,而且弥漫人类历史。在他的“新历史”系Nd,说中,展示了权力的不可抗拒和人性的卑微软弱。在这些小说中,刘震云塑造的《故乡相处流传》中第一次出现的曹操、袁绍,后来分别以曹成、袁哨为名字贯穿《故乡相处流传》、《故乡面和花朵》始终的人物,是刘震云艺术世界的新成就。这些大人物,说是要为人民谋利益,为天下求太平,为世界找正义,俨然是一代巨人和救星。实际上他们既不相信正义,也不关心人民,他们对世界既不怀有责任也不怀有希望,对自己既不要求善良也不要求清白。这些人高踞社会上层,无视生命,蔑视感情,视百姓如草芥,其实他们是玩弄历史、玩弄权力、玩弄人民,以满足个人欲望的小人,是彻底泯灭了良知,集中体现了人性之黑暗的、地地道道的流氓。刘震云对这些所谓的社会上层人物也毫不留情地给予揭露和批判,从而完成了对现实权力文化、历史权力文化的整体批判。刘震云以冷峻的态度进行小说创作,旨在揭露和批判灰色的人生和变态的人性,运用戏谑、揶揄、嘲讽、隐喻能够更好地增强作品的批判力度,因此细节描写和反讽语言的运用是刘震云小说的重要特色。他善于用细节来揭示权力的无处不在,运用反讽手法来刻画人们所处的“类喜剧式”的生活状态,刘震云把“权力”与“反讽语言”捆绑在一起,以达到尖锐辛辣的讽刺效果,那些习以为常的生活小事,那些凭借本能下意识做出的反应行为,因为他们与权力构成的暖昧关系而显得滑稽可笑。反讽的表现手法不仅拆解了那些虚假性的价值使它显得尴尬,而且也使得那些普通寻常的事物变得非同凡响而妙趣横生,甚至使那些平淡无奇的小人物也拥有一些特殊魅力。刘震云通过对权力文化的解析多少解开了人类本性与制度化存在结合一体的秘密。总而言之,刘震云的小说所揭示的是权力文化对人的制约和影响,着力表现的是人在权力文化影响下的生存状态和变异状态,强调权力对个体的影响。本文以刘震云的人生经历和创作历程为纵向线索,从乡村与城市的碰撞、历史与现实的融合、独特的表现手法这三个方面来分析刘震云对权力文化的批判。关键词:权力文化乡村和城市颥写实小说官场小说新历史小说反讽Abstract:LiuZhenyunisafamousnovelistofmodemtime,andheisalsocareerasaoneoftherepresentativesfornewrealismnovel,Hebeganhishisearlyarticleswerebasedonwriterin1982,andthecountrylifeinnorthofHenanprovince,whichmainlydescribedthelivingconditionsandthelifestylesofthecountrymen.Tragediesduetopoverty,liveskilled,thetrueviolated,thegooddenuded,thebeautifuldestroyed,peoplefeelfearfulofpovertyandadmirepower....Asnewrealismsprungupinthemiddleandlateof1980s,hebeganrealismnovelwiththetrend.EmphasizingandontOengageinthenewtheaveragepeople’Sdailytrivialitiestheirhardships,tonelinessandinvolvedtroubles,desiresanddescribinghopelessnesscharacterizedthenewrealismnovels.LiuZhenyun’Snewrealismnovelsdepictthelivingconditionsandlifestylesofthelowersocialunimportantonpeople,andtheclass.Hiswritingshaveexceptionalinsightworldlywisdom,criticizingthepeople’Sdailyrelationshipofpower.Inhiswritings,humanbeingsareverynegligible,helplesswhenconfrontingwithmoneyandpower.LiuZhenyundrawsextensiveandvividpicturesforhumanbeingsasawhole,especiallyforthoseunfortunateChinesewhohavestruggledstatelyanduselesslyforpower.AcaseinpointisXiaoLinin“Unit’’and“aFieldofChickenFeather”.andagroupofjoumalistsin“News”.TheyhadtogiveupandyieldtoconditionsandfateswhenfacingvarietiesofpressuresIfwesaythatLiuZhenyun’Searlynewrealismnovelsreflecttheimpactofpowercultureonthebottomringofthesocialladder,hispoliticalnovels,ontheotherhandeffectofpoweronindicatethethemiddle—level,Novelssuchas‘‘Header'’,“Officialdom”.“Unit”,“aFieldofChickenFeather”,“Officials”,“YellowFlowerofHometown”,“GettingAlonginHometown”,and‘'News”,etc.reveledallkindsofofficials,collectedSOmuckfilthinessandcriticizedthemgreatly.Thisseriesofnovelsconstituteeverysociallevelsinwhich“officials”refertOexeactivesofeachrankinthemodemsociety.Hedrewopenthethickcurtainoftheoftheofficialdom,amercilesslyunveiledlargescaleandathe“holy”appearancethevaries-5.officials,anddisplaydwithpanoramaofficialsofeverylevel,herefuted,criticized,andsatirizedtheirwickeddeeds,thoroughlyandseverely.inhiswritingsofficialdomisbothaplaceforfameandpowerandaplaceforfighting,wherepeopleshowtheirwordliness,stupidness,meanness,pretenceandwretchnesswhiletheofficialenjoytheperformancefreelyandjoyfully.hehumorouslyandvividlydescribedwhattheofficialsdowhenpursuingrightsandpower,andthoroughlyareexposedtheintrigueandcontentions.HispoliticalnovelsPoliticalcalled“TheOfficialsofthemodemtimes”,andallnovelsofthistypeweretruenewnovelsofwaysofworldandnewcondemningnovelsAlthoughLiuZhenyun’Srealismnovelsandlimit戳ionsontheme.Heisnotsatisfiedwiththemeofrealism,andbegantofindnewtheme,namelyhistorytheme.Hefoundthatpowernotonlyexistinthesocietybutalsointhehistoryofhumanbeing’SCaoCaotheandforfirsttimehasandportrayedsuccessfullylivingdevelopment.HeandYuanShaoinhisnovelof‘‘GettingAlonginHometown'’,whosenamewereandFlower'’.TheseHometownofandYuanShaoin“PowderchangedCaoChengthebenefitofthepeopleandthepeaceofforwouldsaidthattheystrugglepersonstheworld,asiftheywerethesaviorsoftheworld.Butinfact,theydidn’tbelieveinjusticeandhadnoconcernforthepeople.Theydidn’tbearresponsibilityforthetoworldandwerenothopefulabouttheworld.Theyrequiredthemselvesneithervirtuousnorbeblameless.Distortingtohistory,employingpowerandfoolingthepeopletosatisfytheirdesires,theywerebadpersons,rogueswithoutconscienceisanotherCounter..criticismcharactertOofLiuhisnovels.Hehasagoodacknowledgementofcounter・criticismHenotdepictthelivingstateofanalogycomedyunusualandthecommonalsomakesvaluebutthefalsethingsonlyexposevivid,evenmadetheunimportantpersonstobe..6..charming.Heexposethesecretsthatthenatureofhumanbeingandsystemareintegratedbyanalyzinganddepictingthepowerculture.Byintegrating“power'’and“counter—criticism”.LiuZhenyunhasmadehisworkstoachievegreatcriticaleffect.Theyappearedveryfunnybecauseoftheambiguousrelationoftraditionaltriviality,instinctiveresponseandpower.Inaword.LiuZhenyun’Swritingsexposethecons仃mntandimpactofpowercultureonpersonsanddescribedthelivingstateandabnormalonstateofthosewhoareundertheshadowofpowerculture,andalsofocusedThistextanalyseshistheimpactofpoweronindividualswritingsfrommanypointsofviewsuchastheconflictbetweencountryandcity,mingleofhistoryandrealize,uniquetechniquethroughthewriter’Slifeexperienceandwritingcourse.Keywords:powerculture,countryandcity,newrealismnovel,politicalnovel,newhistorynovel,counter-criticism刘震云是当代文坛新写实主义小说的领军人物,他善于透过事物的表象直刺社会的灵魂,由此形成了他鲜明独特的创作风格。刘震云的小说创作为我们充分展示了广阔的社会时空,展示了纷繁的人生百态。他的小说内容丰富,创作指向明确,蕴涵着深邃的哲理意味,具有极为强大的艺术穿透力。刘震云的作品大都以权力为表现主体,或明或暗地表现权力的肆虐,展示权力之下人性的畸变,刘震云对权力这一主题的偏爱,源自于他对权力文化的独特理解和认识。权力文化是政治文化的分支,所谓政治文化就是与社会政治行为紧密相连的信仰、价值取向、主观感受和意念,以及潜在的民族政治心态和习惯模式,涵盖着一一个民族在特定历史时期中所奉行的政治制度、信仰、情感和习惯等诸要件。那么,套用这个概念,所谓权力文化就是围绕权力机构和权力制度而形成的信仰、价值取向、情感态度、习惯模式和行为准则。刘震云在纵观人类历史、洞察社会现实之后,发现人类历史、现实的核心就是权力,社会芸芸众生在权力的压迫奴役之下,发生情感、理性、观念、价值标准的种种畸变,于是刘震云就开始深入剖析权力给人类精神带来的灾难,展示权力对人精神的荼毒和心灵的戕害,无情地撩开权力文化的面纱。刘震云目光犀利,思想深邃,于平易自然之中见功力,作品寓意深刻,因此在当代文坛有着不可或缺的地位,了解刘震云可以帮助我们了解造成人类精神灾难的根由,使我们更深刻地认识人类自身的弱点。让我们沿着刘震云的创作轨迹,考察他对权力文化的反思与批判。、早期对权力文化的迷茫——乡村和城市的碰撞(一)乡村权力文化批判刘震云从1982年开始发表作品,他早期的作品主要表现乡村人的生活境遇,小说的取材范围,大都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并给他留下难忘记忆的故乡一一豫北农村。这里是他人生的起点,以他亲身经历的乡村生活为基础,他的小说反映的内容主要是乡村悲剧的历史演变及农村百姓的生活境遇,主要作品有《塔铺》、《乡村变奏》、《头人》、《故乡天下黄花》等。这些作品尽管对权力文化也偶有触及,但总的来说,他对权力文化的认识不够清晰,处于一种漂浮、迷茫的状态,这种游移不定的思想状态和他对乡村的理性认识紧密相关,他对乡村的认识和态度又与他独特的人生经历和情感经验不无关系。因生计所迫,l958年出生刚刚八个月的刘震云就被外祖母抱到河南延津县农村抚养。从此,在河南这块古老而贫瘠的土地上,刘震云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生涯。在此期间,恰逢诸如三年自然灾害和文化大这样的天灾人祸。饥饿、贫穷、死亡(刘震云曾几次险历死亡),以及畸形岁月中畸形的权力统治,给幼小的刘震云留F了深刻而痛苦的记忆。经过当兵、担任民办教师的几度曲折,在l978年刘震云才通过考入大学彻底地离开那片乡土,重新回到他曾降生其间却已阔别二十年的城市。刘震云不同于纯粹的乡_F人和城市人,也异于那种“农裔城籍”、物质和精神分居城乡两地的“两栖人”作家。同他们相比,他没有自己明确的根。对于乡村,由于那并不是刘震云的出生之地,更因为他没有和父母亲一起共度乡村苦难的童年和少年,他感受不到那种真正的“乡村之子”所有的直接源于血缘情感的地缘归属意识,而不免有一种客居、寄寓乡村的感受;乡村的贫穷、饥饿、死亡和权力的你争我夺等等在少年刘震云的心灵上刻下了痛苦的印痕,成年之后在现代文明影响下形成的对乡村文明的理性考察,更增强了刘震云对乡村的拒斥意识。换言之,尽管刘震云有长年的乡村生活经历,且不可避免地深受乡村文化的熏陶和浸渍,但他和乡村之间,仍有着天然的情感距离。对于城市,虽然那曾是刘震云的出生地,数年艰辛奋斗以离开乡土的经历也说明刘震云对城市确实曾抱有一种试图回到城市的渴望,现代文明的教育、城市物质文明的相对发达也促使他理智地意识到城市的优越并选择其作为自己的生存之所,但作为“城市之子”的刘震云毕竟又是城市的“弃儿”,他同城市同样是有隔膜的。乡村文化的潜在影响,物质充盈但精神匮乏的城市文明与贫穷却单纯的乡村文明之间的巨大反差,以及由于缺乏城市童年和少年记忆而产生的对城市的陌生感,都不可避免地使刘震云对城市怀有一种疏远和厌弃的情感。这种双重矛盾态度,使刘震云常陷入情感与理智的巨大困惑和缠绕之中,最终导致他以双重的局外人身份对城市和乡村进行冷峻的审视与批判,并进而挖掘出城乡共同的灰色的人生和变形的灵魂。读刘震云的小说,我们心中常不由萌生这样的意象:一个疲惫的旅人,奔波在乡村和城市之间,希冀找到一个栖息之所,以安顿自己困顿的行旅,可城市和乡村都排斥和拒绝着他,而他也厌弃、仇视着城乡;在他的目光里,城乡两处都充溢着丑恶和黑暗,没有一片净土可以驻足。于是,他只有在深深的失望和痛苦中走向双重的逃亡,以一个双重叛逆者的身份展开对城市和乡村的批判性审视。贫穷是刘震云最深刻的乡村记忆,创作伊始,刘震云也是从贫穷这一角度开始他的乡村生活描绘的。在他的笔F,贫穷是乡村驱之不去的永恒梦魇,它飘浮于乡村之上,侵蚀着乡村人的肌体和灵魂。刘震云的所有乡村故事,几乎都是由贫穷引出的悲剧。生命被贫穷扼杀(《罪入》、《栽花的小楼》),美也被贫穷摧残(《塔铺》)……可以说,刘震云笔下的乡村故事没有一处不是以悲剧终结,而所有的悲剧无一不是源于罪恶的贫穷,因为贫穷,人性被扭曲、善良被吞噬、纯朴被嘲弄……《塔铺》是刘震云的成名作,在小说中,刘震云写了一群农家子弟为实现各自的理想而发奋读书,表现了他们物质生活的窘迫和废寝忘食的艰难。为了考上大学,他们忍饥挨冻,拼命苦读。临近高考,为了减少竞争对手,同学们“竟变得自私起来,找到资料的,对没找到的保密”,这是因为他们认为考大学是通向美好殿堂、获得身份地位的唯一途径。作品还写了农村姑娘李爱莲的命运悲剧,她因为父亲有病无钱医治,最后不得1i放弃了高考,把自己卖给了暴发户吕奇。由此,物质利益对于人的精神摧残这一主题己充分显露。刘震云创作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不是为了展览贫穷而肆意渲染。他还写出了乡土社会的人们由于受贫穷的挤压,性格和灵魂产生的种种变异。即如《塔铺》中父亲连夜赶了一百多里路,从当老师的表哥家借来了非常紧俏的世界地理书,许诺三天就还,“我”必须在三天内把书全部背下来,这本地理书是“我”考大学的一个重要砝码,面对如此艰巨的任务,慈祥爱子的父亲想出了狡黠自私的办法,依父亲的主意如果三天内不能全部背下来,书就不还给表哥,只说是弄丢了,这种自私、欺骗甚至是无赖的想法是望子成龙的父亲无可奈何的选择。《毅兵连》是刘震云小说艺术风格成熟的标志,这篇小说把视角放在由农村向城市过渡的特殊环境,写了中~群来自乡下的新兵互相排挤,争做骨干的事情。从农村到新兵们都想有一番作为,希望获得领导赏识,有一个好的去处,于是就有了老肥、元首、王滴等人为进军部而你争我夺的闹剧。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伤害友情,然而斗争的结果不过是去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军长的爹端屎端尿。老兵李上进为了争取入党而不放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因为他认为入党是改变自己命运地位的重要契机,所以当他最终没能入党时竟对指导员开报复。权力面前人物性格的扭曲、人性的畸变愈加严重,权力对于人的前途命运的制约及对人性的摧残在此也得到了充分展示。刘震云向我们展示的是一幅副与其乐融融的乡村生活截然不同的乡村画而:无论悲剧的酿造者还是悲剧的牺牲品,不论“罪人”还是受害者,部显示出了人性的阴暗面。《栽花的小楼》中悲剧的酿造者李明生和坤山固然充分体现出自私和狭隘,但即使是牺牲品红玉亦具有嫌贫爱富的品性。他们的悲剧与其说源于单纯的物质贫穷,还不如说是起因于贫穷所引起的人性的严重变异。《罪人》中,兄弟抓阄决定谁娶女人而导致的家庭惨剧,同样将贫穷和贫穷挤压下的人性扭曲表现得怵目惊心。在另一些作家创作中通常作为善良、纯朴之象征的乡村人,在刘震云笔下几乎都隐藏着不洁的人性。《塔铺》中的李爱莲,似乎是美与善的化身,但这佟品中唯一亮点的无情毁灭,正从另一个假面揭示了乡村的贫穷摧残人性的残酷性与普遍性。刘震云对乡村贫穷的表层和深层(尤其是深层)的双重揭示,无疑触及到了乡土社会的某些本质。他对乡村人性的丑恶面和阴暗面的无遮拦的展示,使他开始区别于那些“美化乡村”的小说家,刘震云对乡村社会的决绝姿态也初步显示出来。与其他乡土作家相比,刘震云对乡村生活的描绘无疑深入了一个层次,这些作品也使他区别于那些将乡村人性人情美作为他们心灵梦乡的乡土小说家。生活贫穷而人情淳朴、心地善良的乡村风景线不再出现在刘震云的笔下。刘震云不是乡村母亲的儿子,痛苦的乡村记忆更使他没有儿子对母亲的情感依恋与心理顾忌。与那种美化乡村的创作倾向不同,刘震云反对“把故乡当作温情和情感发源地的文章或牧歌”①他冷静地、客观地以“他在者”的身份剖析、剥落着乡村的面目,他侥幸逃离乡村、心存后怕的感觉更加强了他的批判感。随着对乡村生活描绘的层层深入,刘震云对权力文化的认识也越来越深刻,对权力文化的批判也越来越明晰。他对权力的认识也源于他童年的记忆,中畸形的权力膨胀,是乡村给予刘震云的又一“礼物”,也是他作品中与“贫穷”相关联的一个主题。在官本位社会,权力的大小往往同财富的大小有着无形的联系。掌握了权力的入,获取财富的机遇也越大。某种程度上说,贫穷的乡村社会对权力的追逐和畏惧,均源于人们对财富的追逐和对贫困的恐惧。而在一些特殊时期,乡村社会对权力的你争我夺又往往加剧了乡村的贫穷。在经历了对乡村的忏悔之后,刘震云又从权力这…独特角度切入乡村生活。这使他在“贫穷”之外,多了一个解剖乡村社会的工具。刘震云是从《头人》开始其“权力”乡村的描绘的。作品通过叙述申村这个小村庄半个多世纪七个“头人”的统治历史,揭示出了乡村权力的本质。“祖上”等七个头人,从近代、现代到当代,都轮番对申村进行着如一的权力统治,利用权力鱼肉百姓、谋取私利,而所有的民众都俯伏在权力的高压下,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觉醒和尊严。在这里,刘震云以权力为契机,试图把握到农村文化劣根性的主要脉络,挖掘出乡村人性蒙昧与丑陋的文化根源。《故乡天下黄花》的题材与《头人》无异,但所描绘出的对权力的争斗更加残酷,作品中人物对权力的占有意识也更加强烈。在马村这个小小的乡村舞向上,所有的人都以权力为中心划分为两个阵营:统治者与被统治者,权力的操纵者与权力的依附者。在这种二元对立中,权力仿佛成了至高无上的主体,人反而沦为工具和傀儡。李文闹、赵刺猬等人无一不是在权力欲的支配下做着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表演。权力的获得者利用权力为非作歹,放纵私欲;没有权力的或千方百计伺机争夺,或依附权力,狐假虎威。等而下者,自甘为奴,惊伏取媚于握权者的一颦一怒。《故乡天下黄花》中,马村的近代史,可以说是一部完整的权力争夺史。马村的芸芸众生,与其说是具有人性尊严和个人主体性的人,还不如说是被权力异化了的畸形人。这里,刘震云借助“权力”这面镜子,既照出了乡村人性的阴暗,也解剖了乡村文化的缺陷。在马村舞台上,前台上演的虽是争夺权力的闹剧,但“贫穷”依然是它有力的背景,支配着人们对权力的态度。换言之,权力是马村历史的表象,贫穷潜藏于次层面中,它与权力相辅相成,成为两股压榨乡村民众的巨大异己力量,使乡村民众的人性走向扭曲,使乡村文化走向畸形。刘震云从贫穷和权力两个角度切入乡村生活,深刻地解剖了乡村的整体人生。在这样的解剖下,乡村必然是黑暗和残酷的,它没有田园风光,没有情感眷恋,没有慈母深情,没有质朴纯真,所有的只有丑,只有恶,只有由贫穷引出的人性的畸变,只有权力争夺引出的恶的爆发。刘震云描绘的这种截然不同于其他作家笔下的乡村图景,虽然有其片面处,却也包含着深刻的真实。它以近乎恶毒的真实,打破了传统乡恋情结下乡村生活其乐融融的神话,残酷地嘲弄了文人们的乡村田园梦想。这种片面惊人的深刻,以一种震聋发聩的方式揭示出乡村文化的某些本质。当然,如果说在早期创作中,刘震云完全没有表现出对乡村的温情和留恋,是不公正的。正如刘震云后来所声称的:“《塔铺》是我早期的作品,里面还有些温情,这不能说明烈的,主要说明我对故乡还停留在浅层认识上。”③《罪人》中偶见的田园风光,《塔铺》中强烈的感伤色彩,以及后来将自己作品中表现出的对故乡的温情视为浅层次的认识,都说明早期的刘震云与乡村故乡之间存在着纠缠不清的感情纠结。初期,刘震云的几乎每一篇作品,都表现出一种对于乡土社会的强烈仟悔意识和负罪感:《罪人》中,曾卖身教父、言行遵从乡村道德规范的“嫂嫂”临别人世前,为自己一一度背叛了乡村道德留下了“我后悔”的遗言,牛秋在离开故乡后负罪感倍增,那条被剁下的手臂与其说是为了死去的嫂子,还不如说是为自己背叛了乡村文化而赎罪;《塔铺》中的“我”,在估计自己有可能考入大学、即将离开故土时,内心中却产生了沉重如铁的负罪感和赎罪意识;此外,《栽花的小楼》中的红玉、《大庙上的风铃》中的赵旺,对于故乡都有类似的忏悔意识和负罪感。作品中这些拥有强烈的负罪感的人,都是曾背叛过乡村或者离开(即将离开)故乡的乡村“叛逆者”。面“这种弥漫于{乍品中的强烈负罪感,既反映出刘震云刘震云与乡村欲割难舍、爱恨交织的情感矛盾,也反映出他离弃了曾养育过自己的乡土以后对自己行为的自我怀疑。”⑨“忏悔”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沉溺于罪恶感之中难以自拔,以噬人心灵的痛苦来换取良心的安宁,一种是以悔罪来告别背弃过去,以从此恩怨两讫、一了酉了的方式宣布自己与以往一切毅然诀别。剃震云的忏悔无疑属后一种。尽管不能说经历了虬|千悔”之后的刘震云已经全然斩断了与故乡的感情缠绕,但至少,这种情感纠结是更隐蔽、更内在地表现在作品中了,而他对乡村文明的批判性审视姿态则更明确、更彻底地显示出来。刘震云是矛盾的。尽管他放逐、厌弃乃至仇恨乡村,力求以“局外人”身份去审视乡村,但是,二十载的乡村养育之恩,不可能不给他的童年和少年生活留下一点甜蜜的回忆,从而使他在拒斥乡村的同时又难以彻底地摆脱与乡村的情感纠结。这种情感纠结即使在他对乡村表现出最坚决的批判、厌弃态度时也潜藏于他的笔下。如《故乡天下黄花》中,尽管没有一个正面的、给人以希望的农民形象,但是写老得、老冯的无辜被杀,赖和尚、赵刺猬的无耻残忍,仍潜藏着作家分明的同情和憎恶;在《温故,一九四二》中,作家那种复杂的乡村情感更不必说。叙述入完全以“灾民后裔”的身份去审视天灾人祸的乡人,对农民利益的过分强调,对农民基于生存的选择的过分同情,甚至完全消解了民族战争和爱国主义的正义性。总之,刘震云对乡村所抱的双重矛盾情感的潜在影响,有时也带来了他价值判断尺度的游移和偏颇,并影响T.,-,-t『J震云作品的剖析力度。(二)城市权力文化批判对于乡村有着深刻痛苦记忆并进而拒斥、放逐着乡村的刘震云来说,城市既是他降生的地方,又是现代文明教育给他指出的理想生存之所,他很自然地向往城市,希望在城市找他的理想,栖息他反抗乡村之后的疲惫心灵。在刘震云创作的初期,尽管由于乡村文化的潜在影响,他对于城市虽不无惶惑和恐惧感,但还是充满着憧憬与向往的。对赵旺(《大庙上的风铃》)、青青(《被水卷去的酒帘》)等为了进入城市而逃离乡村、不惜背弃乡村道德的农村青年,刘震云是寄予了较多同情的,对《塔铺》中乡村同学为考大学付出的艰辛拼搏、惨淡经营,对《新兵连》中农家子弟们为入党、进好连队而进行的相互挤兑和倾轧.刘震云在揭示其阴暗面的同时亦充分理解他们的辛酸,因为那个时代,对于农村青年来说,上大学、参军,几乎是他们逃离乡村的唯一途径。但刘震云失望了,正如城市天然地拒斥着这个没有城市童年和少年记忆的游子,刘震云也自然地拒绝着充满物欲和金钱气息的城市。城市“弃子”的经历,长年浸染于乡村文化、不自觉地潜在乡村文化价值观的影响(我们注意到,刘震云的城市作品在《塔铺》等早期乡村作品之后,在“故乡”系列之前,他的乡村眷恋尚未完全破灭),现代城市文明自身的局限,注定了刘震云的“城市梦”的必然破灭。《新兵连》中有这么一4个细节,来自农村的新兵“我”,对刚进行的隆重庄严的检阅原是心怀神圣感的,可一旦得知外表冠冕堂皇的“军长”是个可耻的色鬼时,竟然难过得流下了眼泪。这一细节无疑也折射出刘震云刚刚涉足城市时,幻想被城市的丑恶所击破而带来的心理痛苦。待到刘震云真正进入城市,城市人生大规模地进入他的创作视野时,他看到了一个与乡村并没有本质区别的城市,在他的眼里,城市亦无异于充满丑恶的乡村,只不过丑恶的表现形式不同罢了。城市梦一旦破灭,刘震云便开始了对城市痛苦而清醒的审视与批判。城市和乡村,像一把双刃剑,刺伤了刘震云追求的心灵,并带来了他对城市和乡村的双重精神拒绝。这种双重拒绝,使刘震云超出了单一的文化审视所可能带来的局限。他不仅“用‘城市人’眼光去看‘乡下人’和‘乡下事’,站在‘乡下人’的立场上去看待‘城市文明”’④而且能高居于乡下人与城里人之上,以几乎同样客观而冷静的审视目光打量城市和乡村。在这样的审视目光下,城市与乡村更多地显示出了它们的共性。在中国这样一个农业国家,城市文明并不十分发达,城市社会某种程度上不过是乡村社会的外沿延伸,刘震云对城乡共性的发掘无疑具有其合理性。他作品中的人物,堪称中国人的一个标本.他们所具有的性格特征和文化心理素质,无疑体现着中国人的国民性,所以从整体上说,刘震云的小说,很大程度上具有一种鲁迅式的解剖力度。当然,对城乡的双重拒斥,也可能造成另一种后果,那就是作家在失去现实的支持后找不到精神的支撑点,在对现实的拒绝中找不到希望和信心,从而有可能陷入虚无。而刘震云对乡村和城市的情感与理智上的矛盾,史使刘震云不能彻底跳出虚无的困境。如果说刘震云对乡村的审视借助的是贫穷和权力两个切入点,那么,他的城市批判则主要体现在用冷峻的笔调展示一个小人物默无声息的心灵毁灭。刘震云正是从生活现实中,挖掘出其潜在的悲剧,通过描述原本健康纯朴的心灵在城市文化的侵蚀、挤压下逐步被吞噬被毁灭的过程,去表现城市中具有巨大侵蚀力的丑恶和黑暗,刘震云的笔调冷峻客观,但在客观下其实又蕴含刘震云强烈的对小人物的同情和对城市文明恶的一面的批判,也正是这冷峻的客观下小人物无声无息的毁灭才更震撼人心,令人深思。城市“小人物”的毁灭经历了三个阶段。《单位》中,刚刚从乡村进入城市的小林心灵纯朴,对城市亦充满幻想,但、副、女老乔等城市文明的代表者有形或无形、精神或物质的压迫,摧残着小林的个性和心灵。城市文明同化、消融着小林,小林则疲于奔命、困于倾轧。一步步的,小林逐步退缩,城市稳步取胜。但这不过是城市文明对“小人物”的挤压和侵蚀的开始。到《一地鸡毛》,小林已经被磨蚀掉了《单位》中的纯真,他开始顺应城市、迎合城市,不自觉地牺牲自己的心灵去卑躬屈膝、行贿送礼,甚至心安理得地利用手中微小的权力谋取利益。堕落已不可避免地开始,美善已掉入城市的酱缸。这是城市文明毁灭“小人物”的第二阶段。到《新闻》、《官人》中,更多浊滑和世故的“大头”,在官场中“混”成功了的金全礼,堪称与城市文明融为一体的小林,如果说《一地鸡毛》中小林在初谋私利时还偶有不安的话,那么“大头”、金全礼已经是谙熟其中、轻车熟路了,城市已完全磨蚀掉了当年小林的那份纯朴和天真。小人物的毁灭是这样顺乎自然,平淡如水,却又这样令人触目惊心。刘震云通过展现‘‘小林”(《单位》、《一地鸡毛》)、“大头”、金全礼的心灵一步步走向沉沦的全过程,充分地震示了减市钓恶的一蘅:对恶韵缀容,对善的扼杀,对美的摧蚀。表面上,刘震云笔下的城市权力文化对人的精神戕害与乡村权力文化不同,但实际上,刘震云的“城市”与他的“乡村”有很大致性。某种程度上,他的“城市”世界不过是他的“乡村”世界的延伸与变体。“贫穷”在城市中已相对隐蔽起来,僵它对入酶挤医依然不可小视。小袜、大关的堕落虽然缘于他们精神变异,但他们的物质团窘亦是原因之一,尤其是小林,小孩入托、工作调动、住房拥挤。都压在小林的肩膀上,使小林疲于奔命。城市物质文明的发达是相对的,对具体的个人来说,城市人也有可能陷入乡村民众的那种物质的匮乏之中,并由于一种生物上的需求做出不符合人性发展要求的选择。在中国这样城市文明发展得很不完善的国家尤其如此。《一地鸡毛》中结尾处小林对于经济地位与人性尊严关系的慨叹,正形象地表明了这一点。物质的困窘同样可以导致城市人性的毁_火与堕落,这或许是刘震云超出城市雨观照城市后得烈鲍息示,也是他对拥有城市梦者的忠告。到了《官场》,刘震云更是将城市与乡村的一致性充分凸现了出来。此时,刘震云对城市的剖析,己完全超出了简单的城乡区别,而将城市和乡村视为几乎同一的批判、拒斥对象了。《官场》中的xx局与《故乡天下黄花》中的马村已无二致,权力同样是凌驾亍人物头t-的一黢异己力量。xX两中的无论都_长、,还是、群众,都为权力所驱使,沦为权力的奴隶,而对权力的争夺也使xx局沦为城市中的“马村”,同样充满了灰暗和恶浊。刘震云眼中的城市,与乡村一样,同样是丑恶的化身。与其他作家不同的是,刘震云没有把城市作为乡村的对应物,而是把城市与乡村作为同一体予以批判,他打破了物质文明发达而精神文明堕落的城市文明观,也打破了物质文明落后而精神文明纯朴的乡村文明观。他从“贫穷”与“权力”两个角度切入城市和乡村生活,剖析城市人和乡村人的情感和灵魂,无疑触及到了其他作家创作上的盲点。虽然刘震云对乡村的态度是矛盾的,但是他对城市的态度也不是纯粹的。从情感上说,刘震云是拒绝仇视城市的,但对城市,他也不能说没有一种试图回归的渴望,至少在早期,对乡村的失望使刘震云对城市有更多一点的幻想和自然的亲近感,而后来所受的城市文明的教育和影响,更使他在理智上认识到城市的相对进步与文明。这种情感与理智的矛盾同样明确地表现在他的创作中。如《一地鸡毛》等作品中,刘震云对小林的个性逐步消融于城市的过程,固然抱着较大的否定,但他对小林在乡亲、老师面前的那份愧疚和慨叹,也有着较多的理解和同情。城市与乡村,并不是截然的二元对立。文明的城市有金钱的冷酷和人性的虚伪,落后的乡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纯朴与真诚,较多地保存在那些与现代文明较少接触的乡民身上,但善良的品性,也不是完全与城市人无缘。事实上,在古老乡村社会的中国土地上兴起的年轻的城市,不可能形成与乡村文化绝然不同的别样文明,它与乡村文化更多的是共性,而不是差别。所以刘震云在超越了城乡二元对立的情感思维模式之后,就更多地发现了二者的相同之处。他的《故乡相处流传》,明确将城乡融为一体来写。作品中延津县的历史已很难说是城市还是乡村的历史,延津可以说是乡村与城市的合一,是中国社会的一个缩影,它的进化代表了整个中国文化和中国历史的演进。《故乡相处流传》记叙了河南延津的千年历史。在漫长的历史河流里,从城镇到乡村,从“伟人”到平民,从真实人物到虚拟角色,几乎无一不包;而权力和贫穷是解开延津历史的两个密码,在权力和贫穷的支配下,历史的河床里充满了私欲、丑恶和黑暗,人性被扭曲被变异,权力与罪恶也肆虐无忌、横冲直撞……《故乡相处流传》深深地表现出刘震云对城乡进行了双重批判之后无倚的傍徨心态:在他眼里,没有希望,没有目标,没有光明,只有黑暗的河流在翻滚在奔腾。城市和乡村的矛盾冲突,体现了早期刘震云对权力文化的迷茫和困惑。二、现实与历史的融合——逐步洞透权力文化的内质(一)现实世界权力文化批评80年代中后期,“新写实”主义小说勃兴,刘震云在这股潮流冲击裹挟下,进行新写实4、说的创作。他一反传统的创作模式,突破了以往文坛上的一些浮华奢糜,矫揉造作,无病呻吟的沉闷气氛,而另辟蹊径,由看似寻常的凡人琐事发掘出深刻的社会意蕴,给当代文坛注入了一股活力。他的新写实小说延续了早期乡土小说的创作主题,那就是物质对于精神,权力对于尊严,历史对于人性的威胁与摧残。——“新写实主义”小说刘震云的“新写实”小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刀光剑影,看似不成不淡,实则波澜壮阔,一切都不露声色,于无形中势不可挡,小说创作指向越来越明确,对权力文化的批判也越来越犀利,代表作有《新兵连》、《一地鸡毛》、《一腔废话》。这类小说中,刘震云撷取现实生活中人们司空见惯的琐碎而唐常的细节大做文章,从这些细节中挖掘其现实意蕴,进一步揭示权力文化对现实世界的撞击和挤压。《新兵连》这篇小说素朴、扎实、意蕴深厚,小说开篇头一个细节,就极富意味。小说写道:“到新兵连第一顿饭,吃羊排骨。”肉是好吃,对于肚子里没有多少油水的农村人这不待说。可越是好吃反而越剩下了:农村人有农村人的想法,他们是很要面子的,又有他们那一种对“面子”的理解方法和衡量尺度。这种脾性其实归根结底就是文化的一种性格表现,即是所谓文化心理。该文正是从吃羊排骨这样平常的事情体现了这篇小说的全部思想内涵,应该说,就是建立在这种对于农民文化心理的深刻把握的基础上的新写实。然而,这种比较一般化的直接浅显的对农民文化心理的表现,还远不是这篇小说的特点与精义,而只能说是小说形成它独到深刻的思想内涵的不可缺少的铺垫与前提。紧接着,首先是新兵们每人剩了两块排骨的要面子之举反倒被批评为浪费,众人自然不免委屈。然而,是新兵“老肥”把自己舍小得吃的肥肉片子倒进排长碗里反而把排长惹火了,而别的新兵却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偷笑。这时,作品从对一般文化心理的表现进入了揭示权力文化的层次,这一种揭示以及对于因为这种权力文化的作用而带来的一系列人生悲剧的展现,应该是这篇小说的主旨与内蕴所在,也是它的价值与意义所在。中篇小说《一地鸡毛》叙写了农村藉大学生小林进入城市以后被窘迫的生活磨损改造的过程,无权无钱的尴尬带来了生活的种种烦恼,老婆调工作问题、保姆问题、孩子入托问题等,都时时困扰着小林,磨损着小林的尊严、面子、理想、爱好和生活乐趣,也使他增强了生活的韧性和耐性,无职无权也无所谓面子和尊严,人前人后在老婆的呵斥下殷勤地做家务且不必说,中学时的老师第一次登门也无力挽留,生活的点点滴滴也使小林更清楚地看到权力所带来的种种好处,老婆因为沾了有权人家小姨子的光,而坐上了单位的班车;女儿因为做了有钱人家的孩子的陪读,而进了一所“贵族”幼儿园;自己因为能够提前拿到批文,而心安理得地享用别人的“贿赂”(一台微波炉),看到高高在L、坦然享受自己劳动成果的科长、,尽管内心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平衡点,也只得默默接受这个现实,努力给自己寻找精神安慰和心理平衡,改变自己的处世哲学以顺应社会习惯。原来乐天热情、富于幻想、率直憨厚、会吹口琴和写点诗的小林在办公室的四堵墙壁里消磨蹉跎,终于得到了脱胎换骨的改造——他善于藏拙、惯于奉迎、老于世故。他不侵公而又未忘营私:不抽板而先觅路过桥;无大志却常算无遗策;欠机灵而能趋吉避凶;有操守而又从俗如流。从小林身L展现的是经济拮据的辛酸和物质窘迫的无奈。小林思想性格的演变过程翳示着“权”“利”对城市普通入精神的磨砺积锻造。说到底,刘震云的“新写实”小说实际上是底层文学,社会的阶层与阶级不可等同而论,阶级是历史的存在,但偏颇的阶级论曾给文学带来了惨痛的灾难。今天,我们所面对的新出现的社会阶层它是市场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产物。一个新兴的社会阶层总会寻找自己的文学代言人,底层小说的出现是文学对商品社会多阶层现象的认识和审美的把握。在他的“新写实”小说中,刘震云面对底层不是居高的俯视,也不是站在“边缘”的观赏与把玩,而是把生活现象本身作为写作的对象,不再去刻意追问生话有什么意义。而关注人的生存处境和生存方式,及生存中感性层次和生理层次上更为基本的人性内容,其中强烈地体现出一种生存意识。同时也是刘震云以平识和人道精神对于灰暗、复杂的生存境况发出质疑和批判,揭示底层人悲喜人生与人性之光。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刘震云的“新写实”小说实际上一种批N4,说,针对的批判对象是底层人物,通过对底层人物的日常生活的刻画,以刹析和批判权力文化所带来的悲剧。权力使社会底层无职无权、默无声息的小人物劳神费力、寝不安眠,更使小有职权的阶层殚精竭虑、伤筋动骨。刘震云对权力文化的认识愈加清晰透彻,对权力文化的批判也愈加尖锐有力,这种批判指向矢无旁射,靶靶中的,切中要害,“官场系歹xj4,说”标志着他由权力文化的表层逐步深/x.N权力文化的核心。——“官场系列小说”刘震云开始对官场进行大规模的描绘,官场百态的工笔刻画,剖析当代色彩的“官人”灵魂,是刘震云小说中现实主义色彩最浓的一部分内容。《新兵连》中,对“四人帮”时期的某军军长——外表道貌岸然平易近人、背后在医院里不知玩了多少女护士的糟老头,以及在士兵鼹里威严无比、在军长面前诚惶诚恐形貌猥琐的师长,毫不经意地点了一笔。仅此一一笔,就使人们看到了神圣光环笼罩F的污垢。在此后发表的小说如《头人》、《官场》、《单位》、《一地鸡毛》、《官人》、《故乡天下黄花》、《故乡相处流传》、《新闻》里,这种“不经意”渐成自觉意识,简笔勾勒,点到辄止渐变为浓墨重彩,点透方休。《头人》、《故乡天下黄花》、《故乡相处流传》写村长、大队(虽然无论古今,这些人物都还够不上国家委任的“官”的级别);《单位》、《一地鸡毛》写、科长;《官场》写(级)、专员们:《新闻》写了、;《官人》写国家部委的10来个,在《官场》、《官人》中,又似“不经意”地点了一位、一’些。上述小说组成了一部“官场系列小说”,“官人”中几乎包容了当代社会各个级别的行政。如此大规模全景式地展示各级行政(小到普通办事员,上至省、部级领导),毫不留情地拉开“官场”厚厚的帷幕,揭开“官人”头上.神圣的面纱,在当代薪中国文学史上,还是前所未有的。刘震云的官场小说堪称新时期的“官场现形记”。在刘震云笔下,“官场”既是名利场,也是格斗场。贪婪、卑劣、阴险、狡诈、虚伪、猥琐……种种丑恶都能从官场信手拈来。在权力争夺的丑恶出演中,在卑微沮丧、踌躇满志、惴惴不安、小心谨慎、颐指气使的官场众生相中,作家不是兴致盎然的看客,也不是一个投其所好献媚市场的无聊写手,似乎是r一个旁观者。虽然作者不对小说人物敫行为作价值评判和是非论断,但通过文本分明能感受到作者的是非取向和褒贬意图。在刘震云的“官场小说”写作中,既有对官场权力斗争的无情揭露,也有对社会制度弊端的强烈抨击,还有对人性异化的深切悲悯与同惰。中篇小说《官场》所揭示的,是当代选拔任用干部的人事制度的无法避免的弊病。正如民谣中传唱的:“关系最重要,德才作参考”,在官场上.有关系比没关系要好,关系深比关系浅要好。8个县委,面临一个副专员的位子,准上谁不上?大家为此一连两个晚上没睡好觉。到知道春富县委金全礼与新测来的有“关系”时,大家对金被提升思想也就通了。其实二人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只不过当年他俩在同一级别时(不同省区的县委副),一道去昔阳县参观大寨,同住同行过lO天。当年是萍水相逢,今天算来,也不过是一面之交。然而关键时刻,lO天的“关系”便派上了大用场。如果没有“关系”,大家都处在同‘一起点上,那就得各施拳脚,大动干戈了。在《头人》里,申村的农民为争夺村长的位子,真刀真、明争暗斗了几十个春秋;在《单位》里,副为一个正.们为一个副的位子,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官场》里的8位县委为一1个副专员位子,闹得“眼圈都有些发黑”,一连两夜失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不参与任何一派的老张,平白捡了一个副;窝囊半生、穷愁潦倒的老何,从不奢望当官,却糊星糊涂里地当上了副(见《单位》);当年安排学大寨参观团食宿的服务员,决没想到他的随意划拨竟是提拔一位副专员的关键……变了昧、走了样的“考察”、“选拔”、“测验”,在刘震云笔下已是纤毫毕现。走运当了官,最好再往上“拱”一一点。万一不行,至少也要保住屁股下的位子,无论如何不能丢官。在中篇小说《官人》里,刘震云描绘了一一场惊心动魄的“保官大战”。面临领导班子调整,即将丢官失权的8位正副,‘惊慌失措,为了不被调整下去,来了一场名符其实的“窝里斗”。你打我的小报告,我整你的黑材料,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拉帮结派,四处活动关系,目的都只有一一个——保住副位子。然而事与愿违,他们谁也没能逃脱更大权力的愚弄,8位窝里斗的结果,却让亲信老曲(原是秘书、副主任)坐享了渔翁之利。刘震云毫不留情地展览官场的丑陋,针砭用人制度的弊病,鞭挞伪善的官人,批判权力的罪恶。虚伪,从古至今,一直是“官场”的痼疾。正如同真实是美的士壤一样,虚伪便是丑恶的温床。《官场》中的8位县委,人人对副专员的职位垂涎欲滴,但个个又装得毫不在意。金全礼被提升,“大家又失了一夜眠,但表面上大家又似乎对这决定很高兴”。当了两年副专员的金全礼,想补已病逝的老专员的缺,明明第二天要去省里“活动”,嘴里却说:“升上去吃饭。不升上去也吃饭,用不着走上层路线。”《单位》里一个副缺了两年还补不上来,为此,两派鹬蚌相争,一生气偏点一个两派都没提名的老张。然而在代表组织谈话时,那些根本没提过老张名的、副又分别来卖乖,都“说是自己极力推荐了他”。老张知道底细,心里在骂娘,表面上却还得点头应承。副老孙背后不知说了老张多少坏话,但节日处室聚餐又“亲自把老张从二楼请回来参加聚餐,并且提议‘为老领导干杯”’。也是这个老孙,恨死了女老乔,但为了“测验”多一票,不辞辛苦,骑自行车到女老乔家,又“戴高帽”,又送奉承,“和颜悦色地请她回去上班”。《官人》中的曲副主任,“真诚”得令蒙在鼓里的老袁感激涕零,将老袁当猴耍了一顿,借老袁之手将其他7位副挤兑下去,然后反手一一掌,扫掉老袁,自己取而代之。《新闻》里的与已是水火难容,但在台面上握手拍肩,举桥频频,亲热得如胶似漆。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官”,虚伪,都是一种令人翻胃的丑恶。平庸,则是“官场系列小说”痛砭的又一大弊病。在“官场”里,人们看不到责任感,看不到事业心,也看不到多少政绩、才华。金全礼抓了两年计划生育和纪律检查,明哲保身,敷衍塞责,明明冒了头的线索(例如各县群众举报县领导营建私房),他亲自带人下去,与当事者涮了一锅潲羊肉,干了凡杯老酒便打道回府,查处之事也就不了了之(见《官场》)。至于国家部委的机关处室,平庸也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无故迟到早退不上班的,浑水摸鱼上班打扑克的,在楼道公开吵架的,甚至在外边为非作歹的,各处室时有发生”。老何能力平平,当了20年的“大头兵”,好容易走运捡了个副处级,亲自起草30页的文件,却是一叠“文不对题”(批语)的废纸。女老乔鸡肠小肚,一个蛮粗鄙的妇人,她不但在机关里干了32年,而且还是把守基层组织大门的党小组长。唯一有点个性,不低三下四的女小彭,爱打扮。好玩耍,“既无追求又无事业心”。就连刚参加工作的“准官人”小林,读大学时那么浪漫清高,短短几年就像变了个人,被环境改造成了彻头彻尾的小市民(见《单位》)。至于在自家窝里斗成一团的8位正副,除了“大炮”老方看得出点火气之外,其余的人皆平庸之辈。除了争官,升官,保官,他们对其他一切都漠不关心、麻木不仁(见《官入》)。,是官场的又一顽症。“官人”为什么要求官、争官、护官、保官?决不是为了当“公仆”,“为人民服务”,而是为了那一份炙手的权力,以及由权力带来的无法计算的实际利益。虽然这一点刘震云没有明说(也许是不便说),但从那“犹抱琵琶半遮面”、闪烁其辞的叙述中,我们不难看出这一点;当了“头人”(村长),办公事便有白面烙饼,甚至可以“吃小公鸡”,“吃小公兔”,“吃瓜果桃李”。不算“官人”的村长尚有此殊遇,名符其实的“官人”更不用说。《官场》中的8位县委,有4个“在各自的县城建独院,修洋房”(见《官场》)。当了有三室一厅,当1广副有四室一厅,出差坐软卧,出门有专车,最廉洁的每月都可喝6瓶“五粮液”。虽然6瓶“五粮液”的价钱已大大超过了副的工资,这酒也就有点不明不白,但他们却普遍认为:“喝几瓶‘五粮液’算什么?总比搞6个姑娘好吧!什么廉洁?这就是最廉洁的了。”(见《官人》)。权力的诱惑与利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当官即有权,权与力、权与利是从来不可分的,难怪“官场”中人作官有瘾,视权如命了。刘震云不仅仅善于表现宦海的波谲云诡与官场的勾心斗角,更善于刻画“官人”丑恶的灵魂。当作家将锋利精微的手术刀伸入“官人”灵魂深处,毫不留情地掏出其中的污泥浊水时,人们既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又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痛心。在刘震云的“官场系列小说”中,很难看到有人格、尊严的“官人”。在更大的权力面前,他们成了没有个性、没有灵魂的附庸奴婢。“各县委怕组织,就像大队支书怕县委一样。小命…条,全在人家手里攥着。”地委领导迎接,还得找人摸准“气眼”,为了万无一失,特意准备了两套饭菜,要复杂的咱有,万一他像马,“本来爱吃,这次却突然清廉了”,“要吃‘四菜一汤”’的工作餐,也能拿得出来(见《官场》)。秘书老曲,为上司牵马坠镫,又随上司调部里,当上了副主任,后来又当上了。在这个局旱,有几位的儿媳,单位里消息也就比较灵通。“单位的、副们什么时候想知道上边的动态,也往往腆着脸走这条路子”。“而儿媳们传达的精神,一般来说是彳i会错的”。寥寥数语,儿媳们的饶舌,们的卑贱,已见一斑。58岁的老袁,本来对调整惴惴不安,但在谈话时曾从自己的办公桌后走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这一下拍肩膀,老袁彻底放心了”。另一位副老张则对副的秘书竭尽奴颜卑膝之能事,“像下级见了上级一样谦虚”,除了常陪小秘书(并带上小秘书的老婆孩子)一块去钓鱼,“逢年过节也到小秘书家看一看,随便带些随意东西”。钓鱼归来,甚至还不惜“坐在司机旁边的前座上,抱着已经睡熟了的小秘书的小女儿”,以便小秘书夫妇休息。为什么可以屈尊?是因为小秘书“占的地形有利”(以上均见《官人》)。至于春宫县被撤职的县委办公室主任,表演更令人叫绝。在副专员略施影响让他重新上台后,他竞“跪到地上”感激涕零,以感谢金专员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见《官场》)。这样的人,别说党员的气节,连人的气味都已经不多了。在刘震云的官场小说中,唯一一个有亮色的人物是许年华。外人看来,他心胸坦荡,正直豪爽,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官架子。当看到他拉着县委金全礼直奔僻巷饭馆,从大衣口袋掏出“洋河”大曲,一声“咱们今天干掉它”时,当看到他巡视途中一碗面条就对付'『一顿午餐时,读者倍觉亲切,似觉陈毅的爽真、总理的亲切都叠印到了许年华的身上。但是他同样也是一个谙熟官场之道、玩弄权力于股掌之间的“官人”。刘震云在对权力文化的解读与批判中走向成熟,这种成熟不仅体现在对权力文化的认识上,也体现在对权力文化的批判方式上。他在对权力文化的审视观照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冷峻。尽管刘震云对于官场的与“官人”的虚伪丑恶予以尖锐的讽刺和揭露,但在下笔时,他的指责批判却是那样冷峻凝重,不动声色,似乎在着意掩盖这种批判的锋芒。女老乔为一点小事赌气跑回家,处室领导不仅不敢批评,反而j-f-J-{=N请,赔尽小心。女老乔答应回单位,但以“仍得让我把党里的事管起来”相要挟。她管党,当小组长,至少在本处室,党的大们向谁开、关,她就可以随心所欲了,而她还可以堂而皇之地说:“发展党员总锝讲个原则。”老张提了副,对送“顺水人情”的、副嘴上敷衍,心里在骂人:“去你娘的蛋,以为老子是傻子,老子谁的情都不承,承党的。”面对调整,袁惴惴不安,。拍他的肩膀,他一下就神气了,“怎么样?到头来党不是还信任我老袁?”“于是浑身又来了力量”。被党人视为生命的党性、党的旗帜,已被他们丢尽,偶尔想到,也只是在权衡计较个人得失韵时候。在对官人进行批判的时候,刘震云把自己隐藏在人物背后,借人物言行展示“官人”性格,借人物的心理活动刻画“官人”的灵魂,更是力透纸背,入木三分。“准官人”小林被现实碰得头破血流后变得懂事了,“除了工作积极,政治上也开始追求进步,给女老乔写入党申请书,一月再写一次思想汇报”。原以为努力工作便可以入党,后来发现自己“错了,那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以后更重要的步子,是得和党员搞好关系。没有铁哥儿们在党内替你顶着,入张三是入,入李四是入,为什么非得让你小林入?”小林那么积极争取入党,当然也i是为主义奋斗终身,而是为了“混上去”,“混出个人样来”,从副主任科员、主任科员而副、。“而入党也是和打扫卫生时收拾梨皮一样,是混上去的必要条件,或者说是开始”。“你连党员都不是,怎么能当副呢?”小林的入党动机也许并没有普遍性,但可以肯定决不只是个别现象(见《单位》)。至于《官人》、《官场》中的那些、们面临“位子”的诱惑与失去“位子”的危险时,九曲回肠中拨弄的那些小算盘,声音寒凝冷峭,令人悚然。批判如此尖锐深刻而下笔如此冷峻,使人领略到“零度”薄冰覆盖下的艺术情感和锋锐犀利冷嘲的艺术魅力。正是从刘震云不动声色的冷峻中,人们看到了鲁迅、契诃夫式的辛辣。表面上“官人”对晋升非常淡泊:“提上去吃饭,不提上去也吃饭”,“大不了…个,不让当就算了,还能被尿把谁憋死”!然而“集体失眠”是他们,同时统一行动、四处活动关系也是他们。为了测验时多一票,60多岁的老头子“脸上挤着笑,与一‘些20多岁刚到单位不久的大学生称兄道弟,弄得人家哭笑不得”。甚至当官还可以治病,金全礼升副专员,“老婆那天正牙痛,一听到这消息,牙立即就不痛了”。“吃喝风”本是官场重症,马这“老头子本来爱吃,这次却突然清廉了”,地区为他特意弄了一桌菜,他却“指着桌子骂了一顿,要吃‘四菜一汤”’。地委陆洪武上班时肝区疼痛,“像焦裕禄一样用钢笔帽顶着腹部”。老王、老张等人听说自己“告黑状”的材料生了效,兴高采烈。刚刚出院,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老王,“马上来了劲头,走路拐杖都不要了”;老张“当时回家就喝上了古井贡酒,唱起了小曲”,“连脸都显得年轻了,天天上班打花格子领带”。类似的情节、细节,在刘震云的小说中,可以信手拈来,令人忍俊不禁又让人痛心疾首。“官场系列小说”是刘震云对官场及官场人物进行大批判的重磅,官场小说的批判实际上也是刘震云对社会中间层萄的批判,因为刘震云在这里批判的并不是写实小说中的底层人物,也不是历史系列小说中的上层人物,而是构成官僚机构的庞大的中层机构,刘震云通过对官场的刻画,深刻的谴责和批判了和落后的政治,完成了对现实社会的整体批判。(二)人类历史权力文化批评刘震云虽然是进行了“新写实”小说的刨作,而且成就也比较突出,但是“新写实”小说又有其创作题材上的局限性,刘震云不满足于对现实世界的描绘,他开始寻找新的题材,即历史题材。他看到权力不仅充斥在现实社会之中,考察整个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历史,无不弥漫着权力的浓厚硝烟。“新历史”系列小说是刘震云小说中的重头戏,而这些小说一般都以故乡命名(或写故乡),因而也可叫做“故乡”系列。这些作品有《故乡天下黄花》、《故乡相处流传》、《温故一九四二》、《故乡面和花朵》等。《故乡天下黄花》以一个小村落为背景,展示近半个世纪错综复杂的社会风貌,与新写实不同,《故乡天下黄花》属于那种寓言式写作,而之后的《故乡相处流传》则达到了圆熟大气的佳境。《故乡相处流传》包含四个部分,分别涉及到的历史和政治大事是:曹操、袁绍之争,朱元璋移民,慈禧下巡和太平天国的失败,以及1958年的大炼钢铁和1960年的自然灾害。《故乡相处流传》突破了《故乡天下黄花》的寓言写作的模式,反以一种戏仿的形式打破了历史寓言或政治寓言的类型化的方式来显示自身。刘震云从严肃与正统的历史与政治的讲述中跳出来,无所顾忌、不知深浅地讲出他眼中的历史与政治。讲话的方式和讲话的内容是紧密联系的,小说的意义也正在这一点上有所突破:以一种嘻嘻哈哈的方式来讲,历史和政治也就变得嘻嘻哈哈,非常好玩起来。刘震云自云:“《故乡相处流传》对我的写作有决定性的意义。通过并不成熟的它,我开始醒悟写作是海而不是河,是不动而不是动,什么、哪些是自己而不是别人。”通过《故乡天下黄花》与《故乡相处流传》的写作,刘震云显然对小说的精神领域的开拓有更大的信心。在《故乡天下黄花》中,作家写了四个不同的历史时期:初年、四十年代抗日时期、1949年土改时期、时期。这四个历史的时间框架,构成了刘震云的历史意识的支点。对于刘震云来说,这四个时期都是历史的转折点,在这一转折点上,权力的更迭、历史的混乱与激烈的外在冲突形式,最大限度地引逗了人性的各种活力。这一活力不是善和正义,而主要以恶的形式出现,成为历史前行的动力。而“故乡”则为历史人事的在场提供了空间。不过,这里的“故乡”己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那个令人梦牵魂绕的情绪式的故乡,两成了一种“东方”的象征。在《故乡天下黄花》和《故乡相处流传》中,刘震云创作了这样的…个历史时空体,即传统中国的近百年的历史沧桑。在这里刘震云沿用了主流意识形态宏大叙事所常用的一一种形式,但却在最关键的部位,填塞了自己的私人话语内核。需要说明的是,剃震云的历史意识是建立在这样…种理论预设之上的。即所谓的历史并不是历史上实存的事件,而是一种话语,一种叙事文本。刘震云的历史小说仓0作熔历史、现实于一炉之中,这些作品并非以历史为根基、对历史事件及历史人物的演义,而是以各种历史史实、历史人物为依托,使其以另一种面貌,另一种身份出现,听凭刘震云的调遣,为表现其主题服务。其对社会意义的发掘与其现实题材的小说是一脉相通的,刘震云的历史小说是借历史表达刘震云“对当代人生的苦思冥想”⑤当刘震云为我们展示现实生活中的肮脏、糜烂、痛苦、冷漠、屈辱之后。没有善罢甘休,当他感到意犹未尽,而现实又无力表现时,就把创作的眼光转向历史,以探求产生这些现象的根源,从现实与历史相关联的高度去俯视社会,探讨人生。例如,刘震云的长篇小说《故乡天下黄花》,就是通过孙、李两家为了争当村长而互相残杀,日本人对中国人的奴役和及后翻身农民和土匪、地主之闻的斗争与残杀以及“文化大”中两派村长互相倾轧的故事,揭示了一个主题,即老百姓总是政治家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在权力的作用下,人的命运好像一根草芥,无足轻重。《温故一九四二》则进一步强化了这个主题,也更流露了刘震云对社会的极大义愤。这篇小说的背景是1942年的中原大旱,也是统治最黑暗的时期。大旱过后,又遭蝗灾,致使广大中原地区颗粒无收,三百万饥民饿殍遍野。然而,蒋介石却对灾荒的报道置若罔闻,甚至愚弄人民,研究所谓能够“吃…次七天不饿”的“救荒食品”。总之,不管是城市题材,还是乡村题材,不管是现实题材,还是历史题材,不管是平民还是头人,刘震云竭力要反映的就是这种无处不在的权力对于社会的影响,这种权力关系构成了社会的重要本质,也逐渐改变着人的本来面目,使正常的人性变得扭曲。刘震云的历史小说实际上是对《故乡相处流传》、《故乡面和花朵》中以曹成、袁哨为名字所代表的上层人物的批判,这些大人物表面上要为人民谋利益,为天下求太平,为世界找正义,但实际上他们既不相信正义,也不关心人民。他们对世界既不怀有责任也不怀有希望,对自己既不要求善良也不要求清白。这些人高踞社会上层,无视生命,蔑视感情,视百姓如草芥,其实他们是玩弄历史、玩弄权力、玩弄人民,以满足个人欲望的小人,是彻底泯灭了良知,集中体现了人性之黑暗的、地地道道的流氓。从刘震云的“新写实主义小说”对现实社会底层人物的批判,到“官场小说”对现实社会中间层面的批判,以及后来对在“新历史小说”中的所谓上层人物的批判,一步步加强了创作的批判性和穿透力。刘震云在对现实与历史的回眸与审视中,洞透了权力文化的内核,在现实与历史的交汇中拆解了权力文化的本质,他的创作也在揭露与批判中…步步走向成熟,冷峻风格的形成是他艺术上曰臻成熟的一个标志。三、独特的表现手法——尖锐辛辣地讽刺权力文化(一)从小事着笔,不经意中点染权力文化与那些表现大题材,追求大手笔的作家不同。刘震云没有写政治运动、改革开放一类的重大题材,也没有表现经济建设的宏伟画卷,更不靠情、险、奇之类的内容来迎合人心,追求轰动效应,而是从细微处入手,选取一些日常生活中极为平凡普通的人和事,诸如上班下班,买菜、吃饭、睡觉、吵架及老婆调工作、孩子入托儿所、盼望分房子等~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甚至是一些鸡毛蒜皮、厕所烂梨等一类的其他作家不屑一顾的内容也经常出现在他的笔下,即所谓“原汁原味”。在表现手法上,刘震云也没有刻意卖弄花样,他的小说大都是平铺直叙,没有完整的人物、景物、场面的描写,也少见文学描写中惯用的修辞手法,更没有一些华丽的词藻,然而透过这些文字表面,会发现刘震云是有意构筑这些细微的琐事,在平淡无奇的生活中去发掘其中蕴含的意义,赋予平凡小事以审美价值。他之所以抓住这些小事不放,是因为生活本身即是由这些小人物小事情构成,由平民百姓的喜怒哀乐可感触到时代的脉搏,同时又有以“一斑窥全豹”之妙。在谈到这个问题时,刘震云认为,“这种无意义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意义,如果没有意义,十几亿的中国人靠什么活着?”⑥他把生活的原貌展现在读者面前,让读者自己去感悟其中的寓意。《一地鸡毛》开头就写了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小林家一斤豆腐变馊了”。本来居家过日子买菜做饭是很平常的小事,但刘震云却在馊豆腐上大做文章,由豆腐引出了生活的一系列矛盾和小林的一大堆烦恼,从这些生活表象背后,我们就感到了刘震云分明是在写普通百姓的艰难人生,或日权力给人造成的困窘及无奈,反映了刘震云对人生体验的一种深思与焦虑,这正暗应了小说结尾的“一地鸡毛”的梦境:轻飘飘,无着落,随风飘荡。《单位》则从“分梨”这一不起眼的小事着笔。逢年过节单位分东西,司空见惯,而问题在于“梨是烂的,有的烂了三分之一,有的烂了三分之二”,而且“大的大烂'/J、的小烂”,于是由烂梨引出了机关人物之问的矛盾,其中隐含了一种机关作风庸俗,官场生活的寓意。在《官人》中,刘震云更是技高一筹,把不登大雅之堂的厕所问题作为一种意象展示出来,并对此大书特书,让厕所的卫生与否与个别人在官场的争权夺势紧密相连。选用这一题材,在当代文坛是不多见的,由此可以看出作者在审视和表现时代生活方面达到的高度和深度。书写庸常、无聊、琐碎、跳动的生活细节是刘震云创作艺术的一大特色。《一腔废话》就体现了这个特点,小说写的是五十街西里住着一群富于幻想的人们,这些修鞋的、搓澡的、卖杂碎汤的、当三陪的、捡破烂的,每天向往的都是和自己无关的生活。他们喜欢模仿秀、辩论赛和欢乐总动员。他们喜欢在修鞋时、搓澡时、卖杂碎汤时、饭后茶余说些笑话。但是突然有一天,他们被自己所说的话和做过的事吓破了胆。为了恢复往常的生活,他们齐心协力开始对自己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进行修补。为了找到医治的办法,他们不远千里来到丫异域异地。一些人开始倾家荡产地补胆、补钙、换血或换了自己;一些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些车轱辘话,一天下来又发现说的全是废话。这时他们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有些疯和有些傻呀。他们出了一身冷汗,发现自己仍生活在五十街西里。从表面上看,他们的巡游有着非常伟大的现实目标,即为了寻找疯和傻的原因;而在实际过程中,他们却不断地挣脱了一个又一个的常识和经验,使寻找一步步地陷入极为可怕的历史内幕中。《一腔废话》在叙事方式上不再连贯,呈现一种随心所欲的不连贯性、跳动性,彻底打破了客观时空的一维性,使时间失去了在现实生存中的任何制约作用,空间也变成了一种虚设的人生舞台。所有的话语,也都不再条理严谨、前后有序。刘震云所运用的叙事方式和语言,脱离了我们习惯意义上的思维方式。传统文学通常有头有尾,讲究起承转合,读者可以按部就班地阅读,这其实是作家加工过的“伪生活”。而《~腔废话》写的是生活中的现实,只是在细枝末节上些微的辛酸;我们的对话不连贯,思考也不连贯,《一腔废话》中,刘震云慢慢地进入人们现实生活的情绪中,胡思乱想,胡说八道,他跟真正生活中的入站在回…水平线上,去归纳、总结,而不是高姿态地俯视他们。(二)运用反讽语言,揶揄嘲讽权力文化为了讽刺和批判权力文化,刘震云在小说语言的运用上独具匠心、别出心裁,其小说的重要特色是反讽语言的运用,刘震云的反讽效果丰富而生动地弥漫予文本。如“临终话鄹”、“挑选上吊伙伴”、“暴露隐私”、“群体自渎”……等,反讽由此己不再滞留于“话语游戏”层面,而是构成了一系列“反讽事件”。《新兵连》之所以能把军营生活写的如此真实而亲切,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刘震云的反讽语言剔除了生活的虚假面具,年轻的兵们为了求“上进”,争“骨干”陷入窘境而妙趣横生。《一地鸡毛》则在写出琐碎生活侵蚀个人的意志和热情的同时,刻茏lj了主入公如何在世俗权力运作中被任意摆布的状况,然而一有机会就会自觉使用权力。因为把反讽语言和权力结合为一体,刘震云的小说往往轻松幽默却具有特殊力度。他的那些主角,不论是苦苦挣扎的小人物,还是掌握部分权力的“官人”,总是自觉地把权力庸俗化,最精彩的反讽效果正是在他们自觉确认被权力歪曲的社会角色时产生。刘震云常常巧妙地运用人物自己的语言给出人物的社会位置——这些位置被角色自己看成是天经地义的、合理的,甚至是理想化的,然而正是这些自以为是的“位置”,把人物置放在一个失重和尴尬的戏剧性边缘,“反讽”是刘震云阐释社会的有力武器。“反讽”作为一种修辞手法并不是刘震云的专利,古已有之。一些明清小品文、笔记小说经常运用这种手法。评论家陈晓明对“反讽”解释为:“对某一事件的陈述或描绘,却原来包含着与人所感知的表面的(或字面的)意思正好相反的含义。”但与众不同的是,刘震云作品的主要基调是“反讽”,他运用反讽不是在某一篇小说中或小说局部中使用,而是贯穿创作始终。刘震云的反讽中有“一科更为有力的东西”,他“试图运用‘反讽’去解开人类本性与制度化的存在结合一体的秘密。正是在把‘反讽’的触角伸向整个生活的网络的同时,刘震云揭示了日常生活中令人震惊的事实。”⑦刘震云小说的“反讽”随处可见,如刘震云的叙述性话语、人物的话语,甚至连题目都充满了一种“反讽”意味。例如《一地鸡毛》,首先从题目上看,读完整篇小说,你也看不出题目与内容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它只能是一种隐喻,需要靠一种心理感应去领悟。一般来说,按照传统模式,文章的标题与正文内容之间有一种必然联系,意义趋于一致,然而“一地鸡毛”显然是刘震云故意违反了这一常规。再从内容看,小林夫妇当初都是有理想、有事业心,并为之努力奋斗过的大学生,但“哪里会想到几年之后,他们也跟大家一样,很快淹没在黑压压的千篇一律的人群之中呢?你也无非是买豆腐,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洗衣服,对付保姆并孩子,到了晚上你一页书也不想翻,什么宏图大志,什么事业理想,狗屁,那是年轻时候的事,大家都这么混,不也活了一辈子?有宏图大志怎么了?有事业理想怎么了7”从这些话语的表层看,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刘震云对小林这种想法的认同,其实刘震云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通过看似无意义的事情传达出一种强烈的反讽效果,从而对导致小林这样的一代有志青年一步步走向世故、庸俗的根源,给予有力的批判。此外,在刘震云的小说中还充满一些戏谑、滑稽、调侃的气氛,其实这正体现了刘震云内心世界的痛楚与挣扎.把这种感觉用举重若轻的方式表露出来,也是对各种丑陋人生厌恶到极点的一种宣泄,同样达到了“反讽”的艺术效果。比如《单位》中分吃烂梨的情景,“大家得了梨,都开始赶紧用刀子剜梨,捡最烂的剜剜吃。全办公室一片吃梨声……”,真是滑稽透项。在《官人》中,刘震云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事,堂堂的机关竟然蛆虫满地,污秽不堪,可笑之至。《新闻》中的“芝麻变西瓜”、的“毛驴变马”工程荒唐之至。在对人物的描写中,同样传达出一‘种强烈的“反讽”意味。如《故乡相处流传》把曹操(患严重的脚气、喜欢小寡妇)、慈禧(柿饼脸)、朱元璋(一脸麻子)等人都写成是无耻之徒、流氓和丑八怪,对人物的行为也滑稽可笑。在《新兵连》中,刘震云首先以很大篇幅渲染军长的威武、庄严、慈善,然后刻意安排“我”与排长半夜上厕所时谈论军长,揭出军长原来是个大流氓。《官人》中副老张为了探测的意图,竟然对的小秘书卑躬屈膝,陪着小秘书一家钓鱼,甚至在车上“还抱着已经睡熟的小秘书的小女儿”。《官场》中的副专员陈二代是个“个子低矮,鼻孔冲天的家伙”,他“目中无人,很是霸道”,“由了:他车牌号码尾数是‘250’,于是大家背后便叫他“二百五”。最有意味的是对地委陆洪武的描写,“陆洪武这时正肝疼,像焦玉禄一样用个钢笔帽抵着腹部,头卜-也正冒汗”,读者不禁要思考,在某些细节上,陆洪武和焦玉禄如此相似,但他是否真的是像焦玉禄那样的党的好干部呢?刘震云在这些充满戏谑色彩的文字背后,同样传达出一种“反讽”意念。刘震云的反讽魔法和社会责任心使某些者原形毕露,丑态百出。总之,刘震云的小说创作并不是仅凭着一些支离破碎的感觉,东拼西凑,卖弄文笔,而是属于那种大彻大悟地站在整个社会与历史高度俯视人生的作家,他以其独特的视角及独特的表现力,达到了其他作家所达不到的深度,并以敏锐的感觉,犀利的笔锋奠定了其在当代文坛上的地位。刘震云的语言技巧反讽主要是有夸大陈述、正话反说、戏谑调侃几种:——夸大陈述。夸大陈述与克制陈述正好相反,是把轻的说重,把小的说大,使人在强烈的反差中产生喜剧效果。例如:大鸣大放时,孬舅支书已经当了七年。大家总结他七年,给他鸣放了不少意见:‘一、七年长大包,包里到底是什么,直到现在不清楚。说里面是智慧是马列,不与群众见面谁个清楚?焉知里面不是阴谋?(袁哨在会场角落黑影里说:三国时魏延头上就长了一个大包,就是反骨)。万战,深翻土地,买双铧犁,下黑雨,不与群众商量,谁背后不}义论你?开会从来板着脸,与老婆同桌吃饭,都无笑脸,心里到底想的什么?老婆对你都有意见。二、当支书养成习惯,与人远,与鸡猫狗近;见人不说话,见了它们倒眉笑眼开,是什么阴暗心理?……三、村里不能放电影,一放电影你就讲话,一讲话就情绪激动,平时不讲话,一到放电影就讲,一讲就很长,就激动,心里到底想着谁,非在这场面讲话?四、过去爱放屁,当支书以后本性不改,也爱放屁。当然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什么不可以;过去是被窝里放屁,独吞,现在呢?不同以前,觉得自己身价高了,屁也重要了,一放屁,就到裤裆里抓一把,把屁抓出来让别人闻;别人在你身边,不闻不好,闻也不好,使多少同志为难;最后弄得你一到哪里去,人家都担心你放屁,弄得你身边不敢站人,支部开会,大家不敢与你坐在一起。五、在仓库里站着拉屎。六、在大队办公室当众撒尿。七、作风问题,村里到底搞过多少妇女?不清楚,为什么妇女见你就抹香脂?谁家女人漂亮?地主家女人漂亮,你阶级立场难保多稳……这里的七条意见,都是一些不成问题的问题,把它同鸣放这一当时很严肃的大事连在一起,就解构了问题的严肃性而归于戏谑了。这是明显的夸大叙事,本来毫无意义的事却煞有介事地无限夸大,便会产生强烈的否定性喜剧性效果。——正话反说。正话反说就是字面义与实际表达的意思正相反对,读者在阅读中感到刘震云在说反话。于是产生会心一笑。刘震云的作品这种正话反说,秀敲侧击的旬式很多,特别是他的《故乡相处流传》,《故乡而和花朵》几乎整部作品都在止话反说,不过这已经是整体结构性和主题性反讽了。我在这里还是从语言技巧上来看,这样的例子也举不枚举。侧姐:《一她鸡毛》里的小林想想又感到心满意足,虽然在单位经过几番折腾,但折腾之后是成熟,现在不就对各种事情应付自如了?只要有耐心、能等,不急躁,不反常,别人能得到的东西,你最终也能得到。譬如房子,几年下来,遭过与人合属,搬到牛街贫民窟,贫民窟要拆迁,搬到周转房;几经折腾,现在不也终于混E了一个一居室的单元?别人家一开始有冰箱彩电,小林家没有,让小林感到惭愧,后来考着攒羞,现在不也买了?当然现在还没有组合家具和音喻,但物质追求哪里有个完。一切不舞着急,耐心就能等到主义。……这里的一番话显然是正话反说,耐心等待。“混PJ“熬”之中包含着小人物的无采与心酸。现钉傣弑中款论资辩辈、严格豁等级龋、平均主义以及职务升迁上的菲理性、小止当竞争等等弊端,都严蓖阻碍了人才的脱颖而出。转型期社会的物质困顿,分配不公等等不合理现象都显然是刘震云要极力否定的,但刘震云在语言上却反而加以肯定.其中的反差构成悖论,使人发笑。——戏谑调侃。戏建凋侃是近年来文学中常见的一种语言方式。王朔被公认为“调侃大师”,其实刘震云也是戏谑调侃大师。胡河清曾把王朔刘震云并称为京城两利嘴,是有些道理的。当然刘震云的调侃与千朔的调侃各不相同,刘的调侃没有王的热闹,刘更含蓄内敛一些,而王则张扬铺排一些,刘的调侃所引发的笑不是“哈哈哈”而是“嘿嘿嘿”,而J千的调侃引发的笑是“哈哈哈”的开怀人笑。但刘的调侃更深入骨髓。那么,什么是调侃式语言呢?所谓调侃式语言,一般说来,就是在总体上充满调侃语言或以调侃为特色的言语形态。具体地说,调侃式语言就是那种以运用言语去嘲弄对象为主要特色的话语形态。刘震云小说语言的这种戏谑式调侃一直存在,甚至在《塔铺》墨,他也没有忘记把那个老师马中调侃~下。马中上课的时候,发现“磨桌”在睡觉,当猛然j晾醒的“磨桌”惶恐不安地望着马中,感到很不好意思时,马中竟安慰他:“睡吧,睡吧,好好睡,毛说过,课讲得不好,允许学生睡觉。”接着,~挺身,“当然,故而,你有睡觉的自由,我也有不讲的自由。我承认,我水平低,配不上列位,我不讲,我不讲还不行吗l”接着返回讲台,把教案课本夹在胳肢窝下,气冲冲走了。马中性情怪戾,喜欢讽刺挖苦人,但又水平不高,通过这番调侃,使马中作为一名教师传道授业解惑的神圣性顿时暴跌。刘震云的调侃有时候是通过比喻来实现的。比如,在《故乡相处流传》中,写延津人为了接受曹丞相检阅,总管让人扎稻草人假扮“新军”士兵,以壮军威,写道:“当然,有稻草入固然不好,就像一九六?年大家用稻草堆粮食弄虚作假欺骗毛不好一样。”一语双关,把做假的这种历史痼疾通过~个比喻使其有了纵深度和前瞻性。写曹丞相纵欲无度起床晏了,刘震云这样比喻:“太阳冒红时,贴身丫环喊他起床,他像现在许多文艺名人一样,正在睡觉,叫也不起”。这个比喻借今喻古,旁敲侧击,可谓妙绝。类似的还有:“丞相一走,我们就像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红军撤走留下的根据地人民一样,感到无依无靠。”刘震云的调侃有时通过戏仿,即戏谑化地仿照摹仿原本庄严的事物和语言,一经戏仿,便使这些事物和语言显示出可笑的本质,同时戏仿者也显得煞有介事,在貌似庄严中难免露出马脚,因而令人发笑。比如,写朱元璋让人们迁徙到延津以后,写道:“第二天,召开大会。会场上挂着横标:祝捷大会,庆祝大会,庆祝流民与住地户胜利会师等等。”这里的戏仿,由于朱的迁徙的闹剧性质,便使这种语气失去了原本庄严的意义,而显得滑稽可笑。在《故乡面和花朵》中,有一段写瞎鹿和巴尔・巴巴一个盒饭定终身的情节,作品这样写道:一时+这个一个盒饭定终身的消息,瞧就传遍了裣国备逑和四面八方,成为勤俭节约办喜事和增强民族团结和全世界人民大团结的佳话,世界上许多政治家处心积虑没有办到的事情,俺瞎鹿叔叔通过一个简单的盒饭就给办到了。……BBD和NHD、《纽约时报》和《教箴言报》都发了消息。《纽约时报》还为此发了一个短评。短评的题目是:“瞎鹿办到的,我们为什么不能芬至47”副题是;“过去鲍著名影帝,现在的婚事新,办”。“文中号召所有的干部都要学习这种勤政廉政的作风,全国人民都要学习这种有东西也不吃、有钱也不花的精神,全国上下都一块来吃盒饭,……”这里的语言是我{门耳熟能详的报刊新闻语体,像“传遍了祖国各地和四面八方,成了×XX和增强民族团结和全世界人民大团结的佳话”,以及“文中号召所有的干部都要学习这种勤政廉政的作风,全国入民都要学习这i中××X精神”云云,正是俗而又俗,套而又套的报章新闻电视媒体中的豪言壮语。通过这~戏仿,我们感受到了它的空凋和苍白。这是我{{、莰£去未曾注意到的,一笔调佩,令人豁然开朗,其语言的陈腐和俗气便一览无遗。由此可见,调侃式语言,具有强烈的杀伤力和消解功能。它以戏谑和闹剧的形式产生的是毁灭和发泄的严肃效应。皇0震云的反讽语言的运用是其作品批判特色的表现,”反讽可以毫不同情地拉开距离,保持一种奥林匹斯神祗式的平静。”⑧在创作中,刘震云很自然地拉开与被揭示对象的距离,力求客观冷静她对对象掘以审视,由于保持了一种审美距离,他可以部分地逃避(至少是外在地逃避)情感与理智的矛盾,使作品更真实具体地表现生活并切近历史的本质。但是+另一方面,反讽“出可能是凶残的,毁灭性的,甚至将反讽刘震云也一并淹没在它的余波之中”⑨从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新写实小说、历史系列小说等都是批判小说,谴责小说,而要达到批判和深刻的揭露目的,就自然要采取反讽语言,反讽语言的综合运用也正使的批判和揭露力度的加强。尽管刘震云小说的艺术成就显著,但也存在一些不足。有些作品内容晦涩荒诞,寓意不清,语言拉杂,如《故乡面和花朵》这达四卷二百多万字的长篇小说,没有完整明确的结构,没有明晰的故事情节,没有个性鲜明的人物,在大多数地方刘震云采取了胡闹的手法,通篇都有是荒诞无稽的胡扯和毫无节制的夸夸其谈。读这部,j、说,扑面而来的就是一种强烈的荒诞感。作品前三卷整个就是写构想中的世界,在这个虚幻世界里,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均已消失。在时间维度}:,不同时代的人物同台表演:三国时的袁哨、曹成、曹小娥与清王朝的小麻子相互攀谈,小刘儿与瞎鹿在一千年前就熟识,人物的生命含义在这里具有了超现实性。在空间设置上,却进行了极大的简化处理,文本反复呈现的空间场景只有两个:一个被命名为“故乡”的村庄的打麦场,一个未被命名的都市中的时代广场,二者分别仅旁涉至“牛屋”、“村西粪堆”及“丽丽・玛莲大酒店”。在这样的荒诞时空中,人物与事件都成为一系列荒诞性存在,如驴屁股上挂粪兜是贵族时尚,丽晶时代广场的舞台全用驴粪砌成,不同时空的人在间一天集体上吊自杀……小说精心构建的虚幻世界最终产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尽管在这种朦胧和荒诞的背后,正隐含着作者对人类、对历史的隐忧,有…一些后现代主义的色彩,但是这种晦涩、荒诞使作品显得缺乏现实的根基,从甭肖n弱了作品的批判力度。刘震云的小说之所以能在当今文坛上独树一帜,这是因为他能够冷眼看人生,以其特具的睿智去表现对生活的理解与阐释。他不想重复别人的老路,几经求索,他终于寻找到一个反映社会人生的最佳视角。那就是他发现了权力是如何支配人的命运,摧残人的本性,消磨人的意志,导致人性消亡和精神沦丧的。在他的小说中,无论是表现凡人琐事,表现平民与官吏,表现现实与历史,都是围绕这一聿见角,有条不紊地展示他对人生的思考,总的来看,鲻震云的小说创作指向始终是围绕批判权力文化这个重心的,这种创作指向逐渐朝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渗透,向历史的纵深处延伸,创作方法以揭露批判见长,风格冷峻,语言幽默诙谐,作品有一定的深度和力度。在这里我要感谢三年来给予我辛勤指导和热情帮助的张鸿声教授、樊洛平教授、单占生、乐烁副教授,他们对我的成长付出了心血和汗水,通过这三年的攻读,我在理论研究方面确实受益匪浅,本论文的完成也得到了众位老师的帮助和支持,尤其要感谢的是樊洛平教授,做这篇论文期间,樊洛平教授亲自指导写作并审阅修改,张鸿声教授对文章的总体思路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没有各位老师的帮助指导,也就没有我今天的成绩。由于本人知识面不够宽泛,哲学、政治学、社会学知识匮乏,对刘震云的作品阅读就缺乏深刻的理解和领悟,参阅的书籍不够全面,文中难免有一些错误和不足,敬请各位专家提出宝贵意见。注释①刘震云:《憨体的故乡与故乡的具体》,《文艺争鸣》1992年第4期。②刘震云:《整体的故乡与故乡的具体》,《文艺争鸣》1992年第4期。③袈件明;《放逐与逃亡——论刘震云刨作的意义及其稽稗圉境》,《牢州学刊》,1997年3月。④r帆:《中国乡土小说史论》,江苏文艺出版社1992年。⑤葛胜华:《沉重的轻佻泣血的玩耍——评刘震云长篇新作(故乡相处流传)》,《当代作家评论》1994年第3期。⑥刘震云;《磨损与丧失——<一地鸡毛)劬作谈》,《中篇小说选刊》1991年第2期。⑦陈晓明:《漫评刘震云的小说》,《文艺争鸣》1992年第1期。⑧华莱士・马丁:《当代叙事学》,北京大学出版社中译本,第227页。⑨华莱士・马n《当代叙事学》,北京大学出版社中译本,第227页。参考文献:洪子诚:《中国当代文学史》,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张学正:《现实主义在中国》,南开大学出版社,1997年5月版於可训:《中国当代文学概论》,武汉大学出版社。1998年6月版陈晓明:《陈晓明小说时评》,学林出版社,2001年6月版陈思和:《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复旦大学出版社1999年9月版陈愚和:《陈思和自选集》,广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年9胃版洪子城、孟繁华:《当代文学关键词》,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2月版吴炫:《中国当代文学批判》,学林出版社,2001年8月版陈继会《中围乡土小说史》,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年11月版孙文波:《我理解的九十年代:个人写作、叙事及其他》,人民义学出版社2000年2月版刘泽华:《权力与中国社会》,吉林文史出版社1998年版范晓燕:《传统政治文化的现代思考》,16《人民E]报.华南新闻》(2000年11月U第山版)《文学评论》1993年1995年合订本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1992年——2000年合订本附录:攻读学位期问发表论文权利的解读与批判………………………………《中国教学纵横》2003年11期权力文化的解读与批判——漫谈刘震云的小说创作

作者:

学位授予单位:

秦剑英郑州大学

本文链接:http://d.g.wanfangdata.com.cn/Thesis_Y639693.aspx

授权使用:江南大学(wfjndx),授权号:363ca534-d6a2-409f-a50d-9e38016322d1

下载时间:2010年1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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