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视野中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

●尹彤云

摘要：让博物馆更多地参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整理和保护工作，不仅顺应了近二十年来博物馆由代表少数知识阶层旨趣的向更多反映一般公众需求的“高雅殿堂”“大众论注重专业学术坛”转变的历史潮流，而且有助于改变在传统博物馆中占据主导地位、论述的一元化叙事模式，使现代社会脉络下的思想能够真正贴合当下“新博物馆学”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基本原则和终极诉求。关键词：博物馆；非物质文化；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新博物馆学文章编号：１００３－２５６８（２００６）０４－０００６－０７作中图分类号：Ｇ２６０文献标识码：Ａ者：尹彤云，女，清华大学中国考古与艺术史研究所所长助理，助理研究员。邮编：１０００８４。国际社会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关注由来已久。早在１９５６年通过的《关于考古发掘国际原则建议书》（ＲｅｃｏｍｍｅｎｄａｔｉｏｎｏｎＩｎｔｅｒ－城举办的大会通过的“世界文化”《墨西哥城宣言》中，“有形（ｔａｎｇｉｂｌｅ）及无形（ｉｎｔａｎ－⑤被同时列入文化ｇｉｂｌｅ）的人类创造性表现”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ＰｒｉｎｃｉｐｌｅｓＡｐｐｌｉｃａｂｌｅｔｏＡｒｃｈａｅｏ－ｌｏｇｉｃａｌＥｘｃａｖａｔｉｏｎｓ）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便认识过去和遗址、遗物的意义①。１９７２年１１月６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ＵＮＥＳＣＯ）通过的《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Ｃｏｎｖｅｎｔｉｏｎ遗产的范畴。１９８９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了《保护传统文化和民间文化建议书》肯定了蕴含于文化遗产中的无形元素对人类（ＲｅｃｏｍｍｅｎｄａｔｉｏｎｏｎｔｈｅＳａｆｅｇｕａｒｄｉｎｇｏｆ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ＣｕｌｔｕｒｅａｎｄＦｏｌｋｌｏｒｅ），虽然以传文统“语言、“民间文化”（ｆｏｌｋｌｏｒｅ）的概念涵盖学、音乐、舞蹈、神话传说、仪式、风俗、手工艺技能等”无形文化遗产的做法受到广泛争议⑥，但是作为第一份以保护无形文化遗产为主旨的国际文书，其意义不言而喻。近年来，随着被一些学者视为“文化推土⑦机”的全球化进程对边缘文化的不断渗透和ＣｏｎｃｅｒｎｉｎｇｔｈｅＰｒｏｔｅｃｔｉｏｎｏｆｔｈｅＷｏｒｌｄ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ａｎｄＮａｔｕｒａｌＨｅｒｉｔａｇｅ）虽然仅仅将有形的和列为“文物”、“建筑群”“遗址”“文化遗产”，但是同时也强调了这些有形遗产在“历史、艺术、科学”等方面的普遍和突出的无形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随着经济和价值②。文化全球化对传统文化遗产，特别是对民间文化遗产的巨大冲击③，以及国际社会将保持文化独特性的权力视为人类基本权力的普遍共识④，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命运开始受到关注。１９８２年７月２６日至８月６日在墨西哥融合、２０世纪晚期以来对现代化成果的重新评估以及后殖民政治对民族及文化多样性的强调，越来越多的民族和族群开始反思西方世界自启蒙运动以来在人类学研究领域将不同文化区分为（ｐｒｉｍｉｔｉｖｅｃｕｌｔｕｒｅ）“原初文化”和“文明文化”（ｃｉｖｉｌｉｚｅｄｃｕｌｔｕｒｅ）这种带有偏科研资助项目。该中文稿已在英文稿的基础上“ＦｅｌｌｏｗｓｈｉｐｉｎＭｕｓｅｕｍＰｒａｃｔｉｃｅ（２００６）”※本文为美国Ｓｍｉｔｈｓｏｎｉａｎ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作了部分修改，特此说明。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２００６见的二分法。急速的现代化进程对传统文化的消解作用，促使人们对前现代及承载本民族历史和文明的本土文化遗产的关注不断增强。保持文化多样性、通过各具特色的传统寻找文化认同感和民族历史感是各个国家、族群在经济、技术、文化的全球一体化进程中真实而迫切的要求。１９９８年，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组织召开的“应对发展的文化间会议”便提出，全球非物质文化遗产面临破坏和消失的威胁，社会的发展必须妥善管理和保护这些人类的遗同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开始实施产⑧。《人类口述及非物质遗产代表作计划》（Ｐｒｏｃｌａｍａ－的主题定为“国际博物馆日”“博物馆及１８日非物质遗产”，同年１０月，在韩国汉城召开了同一主题的世界博物馆大会。上述一系列举措的出台和实施，既是２０世纪８０年代以来国际社会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理论思考和实践经验的总结，同时也赋予了博物馆在传承、保护人类文化遗产的一种新使命和新挑战。从操作层面看，将“非物质文化遗产”于之外“物质文化遗产”的二分法，对于从立法和行政管理角度保护长久以来被忽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重要的意义，但是，具体到博物馆实践的发展历史和现状，如果简单地将２００３年中对非《公约》物质文化遗产的定义移植到博物馆环境中，而不做出具体分析，既不符合博物馆实践的现实，也无益于对这类文化遗产的保护。因此，论及博物馆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首先需要从博物馆实践的特异性和自律性出发，理清博物馆领域中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内容。在２００３年中，“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被定义为：团体、有时为个人视为“被各群体、其文化遗产的各种实践、表演、表现形式、知识和技能及其有关的工具、实物、工艺品和文化场所。各个群体和团体随着其所处环境、与自然界的相互关系和历史条件的变化，不断新，同时使他们自己具有一种认同感和历史感，从而促进了文化的多样性和人类的创造主要包括性。具体而言，“非物质文化遗产””&%以下方面$：４

ｔｉｏｎｏｆＭａｓｔｅｒｐｉｅｃｅｓｏｆｔｈｅＯｒａｌａｎｄＩｎｔａｎｇｉ－ｂｌｅＨｅｒｉｔａｇｅｏｆＨｕｍａｎｉｔｙ）。与此前国际文书中以强调物质遗产为主，兼及物质遗产的非物质元素为辅的作法不同，《人类口述及非物质遗产代表作计划》将单“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对应独提出，使之成为与“物质文化遗产”的概念和范畴，进而与共同“物质文化遗产”成为的组成部分。“文化遗产”２００３年１０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３２届会议通过《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⑨（ＴｈｅＣｏｎｖｅｎｔｉｏｎｆｏｒＳａｆｅｇｕａｒｄｉｎｇｏｆｔｈｅＩｎｔａｎｇｉｂｌｅ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Ｈｅｒ－《公约》），首次以国际ｉｔａｇｅ，以下简称２００３年范畴做出界定，并对各个国家在保护过程中的责任、义务提出了要求。国际社会对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视，使博物馆作为一种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机构，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的角色和作用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２００２年１０月，国际博物馆协会（ＩＣＯＭ）在上海召开了亚太地区第七次大会。会议通过了以非物质“博物馆、全球化”为主题的与会代遗产⑩、《上海宪章》。表一致肯定地域和社区创造性、适应“人类、价值、性与独特性的重要意义”，因此，“声音、传统、语言、口述历史和民间生活等等应在所有博物馆与遗产保护活动中得到认可与促还提议，将博物馆作为进。同时，《上海宪章》”“保护人类非物质遗产建设性合作伙伴关系的推动者”，并对其提出了一系列希望和要#\"求。!２００４年，国际博物馆协会将当年５月公约的形式全面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概念、使这种代代相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创—口头传说和表述，包括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媒介的语言；—表演艺术；礼仪、节庆；—社会风俗、—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传统的手工艺技能。意大利著名古生物学家、博物馆学家吉奥凡尼皮纳（ＧｉｏｖａｎｎｉＰｉｎｎａ）将非物质文化·遗产分为三类：具备有形表现形式的社会行传统生活方式、节庆活动等；为，如宗教仪式、不具备有形表现的个人或集体表述，如语言、记忆、口传歌谣及音乐等；有形物质遗产的象)如果将皮纳的分类结合博物(征及隐喻含义’。７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２００６馆实践来考察，可以将博物馆语境中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依托于有形、或物质的实物、场所的无形、或非物质文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表现、传承、创新均依赖实物、工艺品和文化场所”作“有关的工具、为载体。例如，２００１年５月和２００３年１１月相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我国昆曲艺术和古琴艺术、波利维亚的Ｏｒｕｒｏ狂欢节、摩洛哥Ｊｅｍａａｅｌ－Ｆｎａ广场等，都是这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在这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中，一方面，作为表现形式的遗产承载物，如昆曲的服装、古琴的琴、狂欢节的面具、广场的店铺等有形实物的物质非物质的文化性，相对于其所要表达的无形、含义来说是次要的。那些无法触摸、易于消失的文化意蕴和精神内涵，才是这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精髓所在。但是另一方面，如果没有有形物质载体的存在，这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基，对它们的保护也无从谈起。博物馆语境中第二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可以不依赖有形物质形式存在，但是同样体现出不同民族或族群的历史传承和文化传统。这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衍生出的文化价值和精神内涵往往通过不可触摸、没有形态的形式表现出来。２００３年《公约》定义中的记忆、音乐、口，以及语言、“口头传说和表述”头吟唱等都属于这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范围。两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虽然在本质上有很其最大的共同点，但是两者仍有一定的区别。大的不同在于，第一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创造者，往往直接参与并促成了该遗产的物态化过程，载负着文化意象的实物载体，如演奏古乐的古琴、戏曲演出的服装、道具等等，成为将创作主体的审美经验和表达传递给接受主体的重要桥梁和媒介；而且，正是由于这些载体与遗产创作者间直接而密切的关系，使这些物品本身具备相应的文化内涵而被赋予了独特的文化意象。而第二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则大多依赖口提面命，其物化形态多由文化遗产创作者以外的研究者或保护者完成。例如，对传统民歌、传说的记录、整理和出版往往是由后来的研究者完成，而非由民歌、传说的吟诵人完成。在这两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中，与传统博对于第一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来说，博物馆既有的收藏、研究、展示功能与之并不矛盾。虽然博物馆的工作对象是有形的实物资源，但是，所有有形的物质遗产无一例外，均由有形的物质实体以及无形的、非物质的价值和含义两部分组成。博物馆工作不仅涉及到对实物资料的收藏、研究、展示，而且在博物馆各理个环节的工作中，均有对藏品所蕴含知识、念或价值的发掘、整理、记录和阐释。对传统博物馆实践来说，面对这一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所需要调整的是在原有的收藏和展示领域中，将对静态本身的关注扩展“物”到对所体现的更广泛和深刻的人和文化“物”的动态发展过程的关注上。对于博物馆语境中第一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借助真实藏品来传递更深层面的文化、知识等非物质信息，正是博物馆存在的目的和功用得以实现的重要途径。至于博物馆语境中涉及的第二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因其缺乏有形载体，一直游离于博物馆的工作范畴之外。但是，随着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理念的提出和逐“新博物馆学”步深入，倡导关怀地方社群，关注社会问题，将博物馆视为社会文化的象征，关注博物馆与社会文化的互动和协调，成为当今博物馆发展的主流趋势。在新博物馆学理念的影响下，博物馆摒弃传统权威的严肃面孔，鼓励普通民众和社会群体参与博物馆的规划和运营，使得博物馆更多体现公众趣味和草根性的文化认同。在对这一类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博物馆需要扩大原有收藏和保护的范围，将焦点以平等的态度投向以往被忽略的文化群体和文化资源。此外，博物馆需要选取恰当的形式，将这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具体呈现出来。越来越多的博物馆开始尝试突破原有的操作局限，在博物馆展示和教育活动中利用现代电子数码科技，通过影音资料记录传说、口述历史等非物质的文化遗产，丰富了博物馆展示和教育的内容与形式。表演、技能”化遗产，即定义中提到的“实践、。物馆保持直接而密切关系的多属于第一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２００６当然，在博物馆环境中保护非物质文化由于非物遗产，绝非这里所概述的简单易行。质文化遗产的独特型和博物馆工作的特异性，在博物馆领域中实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也具有一定的难度。从非物质文化遗产角度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核心特征是其鲜活的生命力，也就是说，非物质文化遗产不是历史遗留下来僵化的，而是文化的主体在与孕育文“文化化石”化的和相互作用的过“社会环境”“自然环境”社会、历史和人文环境程中产生，并在自然、因的变化中“创新”，具有延续性和变化性。此，在博物馆领域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必须防止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即将内“符号化”取舍为某些固定不变的符号。与此相关的是防止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民俗化”（ｆｏｒｋｌｏｒｉｚａ－的场所。一件历经时间洗礼和沉淀的“物品”成为博物馆所收藏、研究和展示的，除“文物”了因为这件物品的本体特征，如形状、大小、图案、题材的珍贵性或稀有性外，更主要的是这一物品在反映特定的文化传统、社会背景、观念意识等方面的真实性。无论博物馆首创之初的教化功能，还是现代公共博物馆的教育功能，亦或是新博物馆学所倡导的博物馆多元文化的交流功能，物质遗证（ｍａｔｅｒｉａｌｅｖ－４

ｉｄｅｎｃｅｓ）在博物馆中的作用均非简单的真实形态呈现。通过有目的的筛选、分类、组合，将单独文物背后的寓意彼此联系或对照，实现对价值与意义的发掘和再造，是博物馆有别于个人收藏和物品仓库的核心之处。由此可的目的，在于呈现其所蕴含的无形寓意与内涵。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纳入博物馆的职责范围中，促使了传统博物馆重新审视和评估自十八世纪以来在博物馆收藏、研究和展示中占主流的对精英文化关注的趋势，从而大大拓展了人类文明保存的范围。自十八世保纪近代公共博物馆在欧洲诞生以来，收藏、存、研究和展示人类漫长历史中遗存下来的有形、真实物品，便成为博物馆工作的核心。凭借具备真实性的物品实现其创造和传播知识的教育功能，也成为博物馆有别于其它文化、教育机构的重要特性。但是，作为一个历史发展的产物，博物馆也是一个具有主体能或人为创造过程中，首先被环境、个人或群体赋予了一定的特征、功能和寓意。这些蕴藏于品的，这些信息是博物馆做出收藏选“自述”择和决定的最基本依据。此外，博物馆藏品，无论是动植物标本、历史遗物或艺术品，每件物品的入藏也是一系列主、客观事件和选择的综合结果。博物馆通过选择、排列、组合等决定赋予了这些实物更多的含义。可“旁述”以说，当Ａ物品被博物馆收藏，而Ｂ物品被排除在博物馆大门之外时，当策展人将Ａ展品与Ｃ展品放置在一起，而将Ｄ展品单独陈列时，这些人为的选择和空间排列组合，乃至涵丰富、不断发展变化的活的文化简单分割、见，博物馆在对有形物质遗产的收藏和保护ｔｉｏｎ），即防止出现为满足参观者的猎奇或怀旧心态，而将非物质文化遗产简单化、概念化，甚至为迎合观者趣味，而刻意改变原有的表现形态的现象。传统博物馆已经习惯了对在历史长河中占据固定坐标点的有形物体进变化的非物质行研究和保护，对于不断发展、文化遗产来说，博物馆不仅应当关注其载体，即物质表现形式，更应当关注非物质文化遗产发展演变的过程，并在真实记录这些变化过程中，同时尽可能完备地反映促成这些变化的自然、社会等因素。利用博物馆的优势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目的是保护文化的多样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建立在对人类文化多样性和可持续发展性的认同基础之上，其在博物馆中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要防止过分强调这些文化形态与主流或大众文化形态间的表面差异性，从而造成文化间的疏离感；博物馆应当引导观众从表象的不同出发，进一步思索不同社群对人类所面临共同的生存、发展等问题的不同思考和解释，进而培养观众对异质文化的平等尊重态度。如众所知，博物馆是保存物件，即有形文化遗产的重要机构。但同时，博物馆也是呈现并再造审美、启迪、纪念、象征等价值和意义理解的桥梁。动性的机构。进入博物馆的藏品，在自然生成性，是在不同文化间构筑沟通、目的是为个群体间开展新的对话创造条件。有形物质实体中的非物质信息可以被视为藏９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２００６不同的灯光色彩衬托等等，无一不是在向公众宣布这些藏品在人类历史上的坐标和不同价值；同时，也无形中将该博物馆乃至工作人员的学术和价值观取向加载在藏品身上。当各类文物经历时间洗礼而进入博物馆成为典藏、研究和展示的对象时，便不可避免地成为博物馆舞台上被根据学科分类、学术研究、展示规则等而被摆放在新的时间序列与空间区论述与意义网络中位，从而在新的活动事件、获得新的身份、角色和功能。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中，博物馆首要的立场是其原貌呈现，在不可避免的“去情境化”（ｄｅｃｏｎｔｅｘｔｕａｌ－但是，同时也不可剥“趋向真实”。ｉｚｅ）中力求夺博物馆自身的诠释功能。与“客观真实”“主观再现”间的区分可以通过明确的区分加以标识。如美国印第安国家博物馆中，对印第安文化的展览主要说明均有两种形式标注：一种是印第安本部落的人对某些传统习俗的解释，另一种是博物馆研究人员从文化人类学研究角度的看法，明晰的区分使得观众很容易辨清两种解说的不同，既如实呈现了印第安民族的文化原貌，也充分发挥了博物馆的研究和教育的主体性。对于博物馆而言，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议题所产生的最大影响，便体现在博物馆既有的权利和支配体系受到挑战。纵观博物馆的发展历史，不难看出，现代博物馆一方面是文艺复兴的人本主义、十八世纪启蒙运动和十九世纪民主思潮共同的产物，另一方面，在现代博物馆中占据主导地位的西方博物馆自我中心的优越感和权利象征的掠夺品，满足观看奇风异俗和异国情调的奇珍异宝的场所。长期以来，精英主义和民族主义是左右博物馆收藏、展览和教育活动的主导力量，与之相伴的是对文化和历史发展的弱势群体的漠视甚至歪曲。而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创作和传承中，这些弱势群体恰恰扮演了不可或缺的主要角色。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２００１年和&%可以看出，非物质文化遗产大多分布布地图$在发展中国家。这些国家和民族由于历史原因，长期被排斥在以西方为中心的文化体系之外，很多民族的珍贵遗产不仅得不到博物馆这样的公共机构的认可，甚至被践踏、摧毁。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很大程度上能够唤醒这些弱势民族对本土文化历史的认同感，更重要的是通过具有文化和政治话语权的博物馆机构的参与，改变现代社会对原生态文化的漠视和偏见，还原其本来的面目。在这个意义上讲，博物馆将先前被排斥在外的边缘全文化和群体吸纳其中，为丰富文化多样性、面展示人类的创造性做出贡献。另一方面，博物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也促使了博物馆对其社会功能做出深入思考。将反映人类历史或文明演进的真实物件剥离其孕育、生成及血脉相连的地域或陈列在博物馆的封闭文化语境，孤立地收藏、建筑中，是对文化的保护，还是对文化的割裂和扼杀，始终是自博物馆诞生以来对博物馆)(’存在合理性的质疑。１７９３年，法国卢浮宫博物馆正式向法国民众开放后不久，１７９６年，法国新古典主义理论家夸特梅尔（Ａ．Ｃ．Ｑｕａ－ｔｒｅｍｅｒｅｄｅＱｕｉｎｃｙ，１７５５－１８４９）便针对法国在军事胜利的同时，以战利品形式将荷兰、意大利和埃及等国家艺术品运回法国的做法，首次提出将艺术品从原生地移位是对这些艺术品文化意义或艺术性的不敬与野蛮的,+*欺骗。《对艺术作品１８１５年，夸特梅尔发表的道德思考》一文，再次提出将艺术品夺离原命的破坏。在夸特梅尔看来，艺术品主要的成就完全依靠创造这些艺术品的信仰，依靠与作品相关联的思想，依靠环境对它们的解释，而博物馆则剥夺了艺术品的这些文化生命血脉。脱离了原初语境的艺术品，仿佛洗刷去了它们文化、政治、宗教、精神的功能，从而变得毫无意义。博物馆中的艺术品就好像坟墓中/.-的尸体，只有空壳，而没有内涵。此后，黑格长期以来也是殖民者藉以展示其丰功伟绩、来的场所而置于其它地点，是对艺术品最致２００３年分别公布的４７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中，非洲地区占９项，拉美及加勒比地区占１３项，亚太地区占２０项，欧洲占#\"从这些项目的分，阿拉伯地区占４项。１４项!尔、尼采、海德格尔等人的美学论述中也都悲悼着艺术与其生存的分离，大部分责任应由博物馆来承担。例如，海德格尔曾提到，文化艺术博物馆化（ｍｕｓｅｉｆｉｃａｔｉｏｎ）的损害无法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２００６回。他在中说道：“在慕尼《艺术作品的起源》黑收藏的雅典雕像……是由其原址拆下来的艺术品，把它们放在收藏中等于从它们的世界中撤出……。结果它们在我们面前是静止的，再也不会跟以前一样，不会回到他们自我#\"!而法国２０世纪最重要的存在的样子……。”讨和反思的思潮。“新博物馆学”修正了传统博物馆一向奉行不逾的“典藏—研究—展示—教育”的功能，将博物馆工作归纳为“收藏—保管—跨学科研究—展示—观众参与的/同时.-倡导关怀地教育活动”“新博物馆学”，。４

方社群，将博物馆视为社会文化的象征，关注博物馆与社会文化的互动和协调。“新博物馆学”针对传统博物馆以反映精英历史及文化为主线的收藏、展示和研究取向，对传统被视为的价值、主义、权威、真实等标准提“真理”出了不同看法。博物馆与多元文化的整合、博物馆对社会弱势群体的关注、博物馆对西方以外其它文明的反映都成为重“新博物馆学”新检视现代社会脉络下博物馆角色所考量的内容。这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总体目标完全吻合。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博物馆工作相结合，有助于扭转传统博物馆浓厚的怀旧色彩，达成博物馆参与社会变迁、促进社会发展的积极目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制定过程中，专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非物对（ｓａｆｅｇｕａｒｄ）一词做出了解释。“保护”质文化遗产的是指“保护”“采取措施确保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可生存性，这些措施包括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鉴定、记录、保存、推广、21在前文引述的非物质文化传播以及复兴”。0哲学家梅洛—庞蒂（Ｍｅｒｌｅａｕ－Ｐｏｎｔｙ，１９０８－１９６１）更从哲学的立场，指责博物馆将活生生的历史装扮成华而不实的历史。他说：“博物馆把艺术从产生它们的环境挪出，而在它们真正的价值上加上一层假的，而使我们相信艺术家的手从开始就有命定的手来创造艺术……。博物馆……暴烈地抹杀了绘画的热切之情，……这种生命的历史真实性在博&%德国法物馆里只能提供一个崩溃的影像”。$兰克福学派理论家阿多诺（ＴｈｅｏｄｏｒｅＷＡｄｏｒｎｏ，１９０３－１９６９）则把博物馆放在被告席上，“以文化之名控告博物馆使文化失效的罪名，博物馆呈现给观众的对象都不再是有生)因(气的关系，而是步向死亡的过程……。”’此，作为现代博物馆，回应这些质疑的举措之一便是在保存历史遗物之外，“在那些孤立的,而这一联系+作品之间建立有意义的联系。”*的建立则有赖于将有形实物的无形、非物质信息通过博物馆特有的等手“集中”、“展示”法，赋予其在原初语境中的真实含义，同时还要将其在博物馆这一第二语境中彼此孤立的相互交流的新寓意。以藏品，给予相互呼应、艺术博物馆为例，对作品所蕴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发掘，可以使对的诠释由“艺术品”对原初语境中作品固有的审美质素的阐释，延展为对作品所牵涉的历史、民俗、文化和政治等因素的综合分析，从而更有助于非艺术专业的普通观众更好地理解和欣赏艺术作品。可以说，博物馆积极参与到非物质文化保护中，顺应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新博物馆学”思潮的发展。这一名词“新博物馆学”大约出现于２０世纪７０年代末期，它的提出是全球博物馆在经历了６、７０年代蓬勃发展的高潮后，在外来的批评和自身的内省中，激荡酝酿出的有别于理念，并“传统博物馆学”试图对过去博物馆的理论和实践进行全面检遗产定义中也明确提出，要“……随着其（非物质文化遗产）所处环境、与自然界的相互关系和历史条件的变化，不断使这种代代相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创新，同时使他们自己具有一种认同感和历史感，从而促进了文化的多样性和人类的创造性”我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作的方针也定位为“保护为主，抢543救第一，合理利用，继承发展”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时效性和发展观，将会改变公众对博物馆作为的偏见，同时，积极“古董仓库”推进博物馆参与到文化发展和创新中来。当然，面对博物馆与非物质文化保护这一命题，不同类型的博物馆所面临的具体问题和解决方案都各不相同。本文仅仅尝试探讨了一些基本的理论问题，来自博物馆实践的第一手经验将为这一课题的深入探索提供弥足珍贵的资料和依据。１１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２００６①ｈｔｔｐ：／／ｗｗｗ．ｕｎｅｓｃｏ．ｏｒｇ／ｃｕｌｔｕｒｅ／ｌａｗｓ／ａｒｃｈａｅｏｌｏｇｉｃａｌ／ｈｔｍｌ＿ｅｎｇ／ｐａｇｅｌ．ｓｈｔｍｌ。，第２页，见ｈｔｔｐ：／／ｗｈｃ．②《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ｔｉｏｎｓａｂｏｕｔＩｎｔａｎｇｉｂｌｅＨｅｒｉｔａｇｅ”ｉｎＩＣＯＭＮｅｗｓ，２００３，ｎｏ．所界定的非《公约》４，ｐ．４．本文讨论的重点集中于２００３年物质文化遗产。非物质遗产、全球化》《上海宪章：博物馆、，ｈｔｔｐ：／／ｉ－-参见,+

４ｕｎｅｓｃｏ．ｏｒｇ／ａｒｃｈｉｖｅ／ｃｏｎｖｅｎｔｉｏｎ－ｃｈ．ｐｄｆ。

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保护ＬｉｖｉｎｇＨｕｍａｎＴｒｅａｓｕｒｅｓ的指导纲要中，便提到：“地方非物质文化遗产正迅速被标准化的国际文化所取代，这一消解过程不仅仅是社会经济的结果，而且也是信息及交通技术巨大发展的‘现代化’

结果。”ｈｔｔｐ：／／ｗｗｗ．ｕｎｅｓｃｏ．ｏｒｇ／ｃｕｌｔｕｒｅ／ｈｅｒｉｔａｇｅ／ｉｎｔａｎｇｉｂｌｅ／

ｃｏｍ．ｍｕｓｅｕｍ／ｓｈａｎｇｈａｉ＿ｃｈａｒｔｅｒ．ｈｔｍｌ。

，第２－３页，见ｈｔｔｐ：／／ｕｎｅｓ－-《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

ｄｏｃ．ｕｎｅｓｃｏ．ｏｒｇ／ｉｍａｇｅｓ／００１３／００１３２５／１３２５４０ｃ．ｐｄｆ。-Ｐｉｎｎａ，Ｇｉｏｖａｎｎｉ：“Ｉｎｔａｎｇｉｂｌｅ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ＨｅｒｉｔａｇｅａｎｄＭｕｓｅ－/+

ｉｎＩＣＯＭＮｅｗｓ，ｖｏｌ．５６，２００３，ｎｏ．４。ｕｍｓ”

意大利１项、西班牙１-其中欧洲的１４项除比利时１项、0+

项外，其余全部分布在阿塞拜疆、立陶宛、拉托维亚、土耳其等发展中国家。

ｔｒｅａｓｕｒｅｓ／ｈｔｍｌ＿ｅｎｇ／ｍｅｔｈｏｄ．ｓｈｔｍｌ）。关于全球化的影响，参见Ｆｅａｔｈｅｒｓｔｏｅ，Ｍ．编辑ＧｌｏｂａｌＣｕｌｔｕｒｅ：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ｉｓｍ，Ｇｌｏｂ－

ａｌｉｚａｔｉｏｎａｎｄＭｏｄｅｒｎｉｔｙ，Ｌｏｎｄｏｎ：Ｓａｇｅ，１９９０；Ｆｒｉｅｄｍａｎ，Ｊ．：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ＩｄｅｎｔｉｔｙａｎｄＧｌｏｂａｌＰｒｏｃｅｓｓ，Ｌｏｎｄｏｎ：Ｓａｇｅ，１９９５．④Ｎｉｅｃ，Ｈ．编辑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ＲｉｇｈｔｓａｎｄＷｒｏｎｇｓ，Ｐａｒｉｓ：ＵＮＥＳＣＯＰｕｂｌｉｓｈｉｎｇ，１９９８．

⑤ＭｅｘｉｃｏＣｉｔｙＤｅｃｌａｒａｔｉｏｎｏｎ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Ｐｏｌｉｃｉｅｓ，ＷｏｒｌｄＣｏｎｆｅｒｅｎｃｅｏｎ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ＰｏｌｉｃｉｅｓＭｅｘｉｃｏＣｉｔｙ，Ｊｕｌｙ２６－Ａｕ－ｇｕｓｔ６，１９８２．ｈｔｔｐ：／／ｗｗｗ．ｕｎｅｓｃｏ．ｏｒｇ／ｃｕｌｔｕｒｅ／ｌａｗｓ／ｍｅｘｉｃｏ／ｈｔｍｌ＿ｅｎｇ／ｐａｇｅｌ．ｓｈｔｍｌ。

文化遗⑥１９９９年６月２７日至３０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产委员会及美国斯密森尼亚博物馆机构、斯密森尼亚民间文化及文化遗产中心共同举办了主题为的“全球评估”讨论会，对１９８９年的的实施以及今后的发展进《建议书》行了探讨。见Ｓｅｉｔｅｌ，Ｐｅｔｅｒ编辑Ｓａｆｅｇｕａｒｄｉｎｇ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ａｌ

-ｈｔｔｐ：／／ｗｗｗ．ｕｎｅｓｃｏ．ｏｒｇ／ｃｕｌｔｕｒｅ／ｉｎｔａｎｇｉｂｌｅ－ｈｅｒｉｔａｇｅ／ｍａｓｔｅｒ－1+

ｐｉｅｃｅ．ｐｈｐ？ｌｇ＝ｅｎ。

“不是历史与文化的保护-现代博物馆诞生以来，博物馆2+

者，而是破坏者”的声音一直没有中断。由于博物馆把艺术品与历史遗物从它们的原生地移走，而放置在艺廊和展厅中，使它们失去了与艺术、文化和历史的关连性，丧失了文化的意义。

《为意大利艺术的纪念物移位问-１７９６年嘉特梅贺发表的3+

题致米蓝达的信》（ＬｅｔｔｅｒｓｔｏＭｉｒａｎｄａｏｎｔｈｅＤｉｓｐｌａｃｅｍｅｎｔ

ｏｆＩｔａｌｉａｎＡｒｔｉｓｔｉｃＭｏｎｕｍｅｍｔｓ），转引自ＤｉｄｉｅｒＭａｌｅｕｖｒｅ，ＭｕｓｅｕｍＭｅｍｏｒｉｅｓ：Ｈｉｓｔｏｒｙ，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Ａｒｔ，１９９９，Ｓｔａｎ－ｆｏｒｄ，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Ｓｔａｎｆｏｒｄ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Ｐｒｅｓｓ．ｐ．１２。-同上。4+

-Ｍ．Ｈｃｉｄｃｇｇｃｒ，“ＴｈｅＯｒｉｇｉｎｏｆｔｈｅＷｏｒｋｏｆＡｒｔ，”5+ｉｎＰｏｃｔｒｙ，Ｌａｎｇｕａｇｅ，Ｔｈｏｕｇｈｔ，（ｔｒａｎｓ．ＡＩｂｃｒｔＨｏｆｓｔａｄｔｃｒ），ＮｃｗＹｏｒｋ：ＨａｐｅｒａｎｄＲｏｗ，１９７５．ｐｐ．４０－４１。

“ＩｎｄｉｒｅｃｔＬａｎｇｕａｇｅａｎｄｔｈｅＶｏｉｃｅｏｆＳｉ－-Ｍ．Ｍｅｒｌｅａｕ－Ｐｏｎｔｙ，76

Ｃｕｌｔｕｒｅｓ：ＡＧｌｏｂａｌＡｓｓｅｓｓｍｅｎｔ，Ｗａｓｈｉｎｇｔｏｎ，ＤＣ：Ｓｍｉｔｈｓｏｎｉ－ａｎ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２００１．

⑦Ｄｅａｃｏｎ，Ｈａｒｒｉｅｔ：ＬｅｇａｌａｎｄＦｉｎａｎｃｉａｌＩｎｓｔｒｕｍｅｎｔｓｆｏｒｓａｆｅｇｕａｒｄｉｎｇｏｕｒＩｎｔａｎｇｉｂｌｅＨｅｒｉｔａｇｅ，第２页，见ｈｔｔｐ：／／ｗｗｗ．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ｉｃｏｍｏｓ．ｏｒｇ／ｖｉｃｔｏｒｉａｆａｌｌｓ２００３／ｐａｐｅｒｓ／Ｃ３－２％２０－％２０Ｄｅａｃｏｎ．ｐｄｆ。

⑧“Ｏｂｊｅｃｔｉｖｅ３：Ｒｅｉｎｆｏｒｃｅｐｏｌｉｃｙａｎｄｐｒａｃｔｉｃｅｔｏｓａｆｅｇｕａｒｄａｎｄｅｎｈａｎｃｅｔｈｅ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ｈｅｒｉｔａｇｅ，ｔａｎｇｉｂｌｅａｎｄｉｎｔａｎｇｉｂｌｅ，ｍｏｖｅａｂｌｅａｎｄｉｍｍｏｖｅａｂｌｅ，ａｎｄｔｏｐｒｏｍｏｔｅ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ｉｎｄｕｓ－ｉｎＴｈｅＩｎｔｅｒｇｏｖｅｒｎｍｅｎｔａｌＣｏｎｆｅｒｅｎｃｅｏｎ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ｔｒｉｅｓ”

（３０Ｍａｒｃｈ－２Ｐｏｌｉｃｉｅｓｆｏｒ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ｈｅｌｄａｔＳｔｏｃｋｈｏｌｍ

ｌｅｎｃｅ，”ＴｈｅＭｅｒｌｅａｕ－ＰｏｎｔｙＡｅｓｔｈｅｔｉｃｓＲｅａｄｅｒ，ｐｐ．９９－转引自ＤｉｄｉｅｒＭａｌｅｕｖｒｅ，ＭｕｓｅｕｍＭｅｍｏｒｉｅｓ：Ｈｉｓｔｏｒｙ，１００。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Ａｒｔ，１９９９，Ｓｔａｎｆｏｒｄ，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ＳｔａｎｆｏｒｄｖｅｒｓｉｔｙＰｒｅｓｓ。

Ｕｎｉ－

“ＶａｌｅｒｙＰｒｏｕｓｔＭｕｓｅｕｍ．”ＩｎＰｒｉｓｍｓ，ｐ．１７５．-Ｔ．Ｗ．Ａｄｏｒｎｏ，,6

《艺术社会学》，居延安译编，上海：学-阿诺德·豪泽尔著.6

林出版社，１９８７年，第１７２页。

“ＥｌｅｍｅｎｔｓｆｏｒａｎＡｔｔｅｍｐｔｔｏＤｅｆｉｎｅｔｈｅ-Ｊｅａｎ－Ｃｌａｕｄｅｅｔ．ａｌ：/6

，转引自ＡｎｄｒｅａＨａｕｅｎｓｃｈｉｌｄ的博士论文ＮｅｗＭｕｓｅｏｌｏｇｙ”

《ＣｌａｉｍｓａｎｄＲｅａｉｌｔｙｏｆＮｅｗＭｕｓｅｏｌｏｇｙ：ＣａｓｅｓＳｔｕｄｉｅｓｉｎ。Ｃａｎａｄａ，ｔｈｅＵｎｉｔｅｄＳｔａｔｅｓａｎｄＭｅｘｉｃｏ》

Ａｐｒｉｌ１９９８），见ｈｔｔｐ：／／ｗｗｗ．ｕｎｄｌ．ｏｒｇ／ｕｎｅｓｃｏ／ｄｏｃ／ｄｏｃ３．ｄｏｃ⑨我国于２００４年批准加入该公约，成为第６个加入该公约的国家。截至２００６年１月２０日，３０个国家相继批准该公约，根据联合国规定，该公约将于２００６年４月２０日正式生效。

取代“非物质遗产”“非物质文化遗⑩国际博物馆协会以

产”一词，主要是因为一些自然博物馆中所涉及的科学、技术等领域的资讯和信息非物质遗产等也属于博物馆工作和保护的范畴，例如，生物的多样性反映了自然遗产的非物质元素。参见ＡｍａｒＧａｌｌａ：“ＦｒｅｑｕｅｎｔｌｙＡｓｋｅｄＱｕｅｓ－

-Ｄｅａｃｏｎ，Ｈａｒｒｉｅｔ，ｅｔｃ．：ＴｈｅＳｕｂｔｌｅＰｏｗｅｒｏｆＩｎｔａｎｇｉｂｌｅＨｅｒ－06

ｉｔａｇｅ，ＳｏｕｔｈＡｆｒｉｃａ：ＨＳＲＣＰｕｂＬｉｃｅｒｓ２００４，第５页。-孙家正：《在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试点工作会议16

上的讲话》，见《文艺研究》２００４年第１期，第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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