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言符号的任意性与象似性

第２５卷第３期　重庆广播电视大学学报　Ｖ０ｌ＿２５　Ｎｏ．３　２０１３年６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Ｃｈｏｎｇｑｉｎｇ　Ｒａｄｉｏ＆ＴＶ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Ｊｕｎ．２０１　３　ｄｏｉ：ｌＯ．３９６９／ｊ．ｉｓｓｒＬ１００８－６３８２２０１３．０３．０１４　论语言符号的任意Ｉ生与象似性　张蕊，于建波　（河北民族师范学院公共课部，河北承德０６７０００）　摘要：近２Ｏ年来，国内语言学界对语言符号任意性与象似性的看法，主要分为三派：全盘接受或是大体接受　索绪尔的任意性原则；倾向于支持语言符号的象似性原则；持一种折中的观点，认为语言符号既是任意的、又是非　任意的。实际上，任意性和象似性是对立统一的，任意性是象似性的基础，象似性是语言发展的方式和动因，由于　一方的存在而完全否定另一方是不可取的，应该将二者辩证地统一在语言研究和教学实践中。　关键词：语言符号；任意性；象似性；对立统一　中图分类号：Ｈｏ＿０６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６３８２（２０１３）０３—００７７—０４　语言符号的组构规则到底是以任意性为基础，还　象。这里的“概念”，索绪尔称之为“所指”，而将“音响形　是以象似性为基础。一直是普通语言学研究中的一个　象”称之为“能指”：二者组合在一起就是“符号”。索绪　难题。早在１９世纪，普通语言学的奠基人索绪尔就在　尔在研究符号的能指与所指时，将两者的关系归于任　其名著《普通语言学教程》中指出：“能指和所指的联系　意性、不可论证性。例如，汉语中的　与它所指的对　是任意的。或者。因为我们所说的符号是指能指和所指　象“姐姐”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仅仅是源于汉语社团早　相联结所产生的整体．我们可以更简单地说：语言符号　期对音义之间的偶然约定，其他语言社团对此完全可　是任意的。”索绪尔此论一出，即被当时的语言学家奉　以有不同的约定。同样，不同的语言又可以用不同的符　为圭臬，长期以来影响了我们对语言本质的认识。但近　号指代同一个人或物，如汉语中用ｎｉｉｆ指代牛，而英语　年来，认知语言学在国内迅速发展，逐渐成为“显学”，　却用ｏ＿ｋ—Ｓ指代该种动物。２０世纪７０年代末以来，在　大有与结构主义语言学“分庭抗礼”之势。在认知语言　批判任意性的基础上，Ｐｉｅｒｃｅ提出了语言的象似性。他　学大行其道的局面下。语言符号具有高度象似性的观　认为。如果我们想用语言表达现实现象的话，语言就必　点似乎在学界占有明显优势，索绪尔的任意性原则受　须在某种程度上与现实相似，语言符号与语言行为的　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许多方面在本质上打下了自然和社会现象的烙印。例　一、关于语言符号任意性与象似性的争论　如，在很多派生词、复合词中都可以找到一定的造词规　现代符号学发轫于索绪尔和Ｐｉｅｒｃｅ。索绪尔认为，　律，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就是由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１三个词素构成　语言符号连接的不是事物和名称，而是概念和音响形　的，前缀ｉｎｔｅｒ－有之间的意思，词根ｎａｔｉｏｎ一代表国家，　收稿日期：２０１３—０４—１５　作者简介：张蕊（１９８５一），女，河北承德人，河北民族师范学院助教，主要从事语言学研究。　后缀＿ａｌ是形容词缀，因此组合起来就是“国际间的，世　界的”意思。可以看出．这完全是一个有理据的成词过　语言的形成是一个先说后写的过程．即先有了声　音才出现文字。而现在对任意性的批判大多数基于语　言符号书写的理据性。实际上，从音与形、音与义之间　程。具体而言，象似性又包括距离象似性、顺序象似性、　数量象似性等原则。　来说明语言符号象似性还显得证据不足。虽然也有学　者并不否认理据现象的存在，但“任意性与理据性的关　系表现为：首先，语言符号与客体的联系是任意的；其　次，语言发展中语言单位之间往往具有理据性；再次，　理据本身也是任意的，因而语言符号及其理据与客体　近２０年来，国内语言学界对语言符号任意性与　象似性的看法，大体分为三种观点。有些学者对索绪尔　提出的语言符号任意性原则全盘接受或是大体接受。　如王德春、郭鸿等；也有些学者持有不同见解，倾向于　支持语言符号的象似性原则，如许国璋、沈家煊、王寅　等；还有些学者持一种折中的观点，认为语言符号既是　任意的、又是非任意的，如朱永生、顾嘉祖等。　１．支持语言符号任意性的观点　支持语言符号任意性的学者认为．索绪尔的任意　性主要是指语音与语义之间的关系．语音是“心理音　响”，而语义是“概念”，两者均是基于心理范畴，而象似　性所讨论的内容是语言的形式与意义之间的关系。这　里的“形式”不仅包括声音，还有文字、句子、篇章等。王　德春先生指出：“语言符号是音义结合的第二信号的体　系，语言的词语是信号的信号。复制性符号、标志性符　号、象征性符号和信号式符号在极其有限的情况下．经　过加工之后才能成为词语。这些符号，连同它们与客体　的象似性，在语言中只起很小的作用。”［１］ＴＳ因此，索绪　尔的任意性是狭义的．是仅仅针对单个语言符号而言　的，而目前学界所争论的任意性与象似性的关系问题　实际上偏离了索绪尔最初对任意性的界定。是对其任　意性的扩展。　支持语言符号任意性的学者认为。索绪尔当初对　于语言符号任意性的界定是指单个符号所含的能指与　所指的关系，他并没有完全否定象似性的存在，而是认　为其在整个语言符号系统中并不重要。岑运强指出：　“有必要对语言符号的其他性质进行大力研究．但是不　能因此而否定任意性原则，任意性与理据性、象似性是　处于不同层面的，我们应该把普遍语言的任意性和个　别语言的约定性及传统性相结合起来。”圜也就是说，　索绪尔是从单个符号的角度而不是从符号组合或符号　结构角度来论述任意性的。因此．分析问题要寻找一个　支点，支点不同，结论就不同，而这些结论也就无所谓　对错。　７８　都没有必然的、本质的联系”　。　在音与义方面，有学者提出．拟声词是语言符号象　似性的最好例证。“不同的语言中确实都存在着不同数　量的拟声词。这些拟声词都是基于模仿的基础上，体现　了不同的社会群体对声音的认识。”　鹅但是这类词毕　竟只占少数，而且不同的语言模仿关注的角度不同．导　致相同的声音产生不同的模仿效果。“也就是说，不同　的音可以表示同样的意义。在这一点上，可以说基于认　知上的模仿是有差异的，因为在模仿的过程中关注的　焦点不同，体验的效果不同，导致了这种差异。”　粥这　恰恰充分说明了语言符号的任意性特点。另外，既然人　类语言可以随地域的不同而不同．有没有可能不同地　域的动物，其发音也有些微差别呢？这一点光靠语言学　是无法解释的。但是如果此假说成立的话。对于动物拟　声词的研究就会变得更为复杂。无论如何。拟声词的存　在可以证明部分象似性但却无法否认任意性。　２．支持语言符号象似性的观点　支持语言符号象似性原则的学者认为，索绪尔切　断了语言与人和社会的联系——仅从语言本身出发是　片面的，而语言的形式与意义之间是有理据可循的。如　许国璋先生赞同文化人类学家ｌｅｖｉ－－ｓｔｒａｕｓｓ的观点．　认为“从先于经验的角度看（ａ　ｐｒｉｏｒｉ），语言符号是任意　的；从后于经验的角度看（ａ　ｐｏｓｔｅｒｉｏｒｉ），它不再是任意　的”［４ｔ。这些学者认为。语言符号具有高度的象似性。对　任意性原则是否具有普遍性持怀疑态度。个别学者甚　至主张把象似性看作是语言符号的本质。象似性辩证　说优于任意性支配说的观点，针对语言符号任意性，提　出研究语言必须考虑语言的各个层面．音义层面不能　替代词的层面，同时指出象似性理论对指导语言教学　实践有很大的启迪作用，使得教学有理有据圈。　在单个语言符号的问题上，Ｃｒｏｆｔ认为“单个语言　符号也是语言结构，结构形式应不局限于句法层面，因　为词、语篇也有结构，音本身也有结构，将结构或语法　结构仅限于句法是机械的、有失偏颇的。既然将单个符　号纳入结构的范围，那么单个符号同样也存在象似性　问题　”嘲　王寅对单个符号的重新解读也主要针对对语言　符号任意性的驳斥，他指出：“Ｓａｕｓｓｕｒｅ把单个符号视　为单词，主要是指根词，而在英语中，有好多单词是可　以进一步切分的，那它们就是有一定的理据性。”［５１　Ｌａｎｇａｃｋｅｒ认为：“Ｓａｕｓｓｕｒｅ过分强调了语言符号的任　意性，有许多由词素构成的语言符号就是非任意性的，　即使单个词素中的任意性也须大加。”　支持语言符号象似性原则的学者认为．语言符号　象似性对语言教学具有深远影响。以往。在语言符号任　意性的指导下．人们忽视了对语言形式与意义之间的　对应性、规律性和理据性的挖掘。而象似性帮助我们解　释了许多前人无法解决的问题。Ｔａｙｌｏｒ认为，任意说与　象似说的分歧反映在语言教学中，就形成了两种对立　的教学方法。前者成了形式本体观教学法的基础，后者　成了语义本体观教学法的基础。形式本体观教学法强　调简单的刺激反应，重表象，把不能解释的现象都纳入　惯用法，而语义本体观教学法强调寻找理据，重理解过　程，讲求教与学的方法Ｏ　Ｊ　理学家也普遍认为人们在理　解语言基础上所形成的记忆效果会更好。　３．支持语言符号既是任意、又是非任意的观点　目前．还有部分学者认为语言符号的组构既是任　意的。也是非任意的，他们主要从语言符号的任意性与　象似性的不同地位和作用上对其进行区别，认为两者　是各司其职的。顾嘉祖、王静认为“语言符号的任意性　与象似性共存于语言符号特征的统一体中，任意性主　要体现在单个符号中，而象似性则主要表现在符号组　合之间。两者是互为补充的关系”圈。朱永生则通过阐　释相对任意性与绝对任意性指出了语言符号任意性与　象似性的共存关系。“在复合词和派生词以及句法层面　上的确存在着象似性，但就单个符号而言　任意性依然　是不可动摇的原则。象似性原则应该被看作是对　Ｓａｕｓｓｕｒｅ理论的补充，而不是任意性原则的替代物。”嘲　二、辩证地看待语言符号的任意性和象似性　语言符号的任意性与象似性是一对十分复杂的　概念，学者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正确区分和看待两　者的关系，不仅关系到对语言起源的认识．对语言符号　音、形、义的进一步研究，而且还会对我们第一语言习　得和第二语言教学产生很大的影响。　（１）争论的焦点和实质　第一，关于“单个符号”概念。实际上，学者们对“单　个符号”的理解和界定不同，导致了观点上的分歧。索　绪尔所指的“单个符号”即为单个单词或字，其组构规　则为任意性：而支持象似性的学者所指的“单个符号”　还包含了词、语篇等语言单位，其组构规则符合理据　（具有象似性）。“索绪尔语言符号学和皮尔斯符号学是　两个完全不同的理论体系。它们各自的符号和象似性　符号有着不同的概念，因此，不能用皮尔斯的象似性　概念来评论索绪尔理论，否则争论永无休止’们。因此，　任意性的适用对象为单一的语言符号，而象似性主要　是指语言符号与语言符号之间有理据。　第二，关于语言符号任意性的界定。索绪尔提出的　任意性是狭义的任意性，即单个语言符号音与义之间　的组合是任意的，而后来学者所认识的任意性中不光　包含有音与义的任意，还包含了形与义的任意。即广义　的任意。这实际上不仅仅是涉及到了语言的问题，而且　还涉及到了文字的问题。因此，学者们对语言任意性概　念界定的不同，直接导致了对语言符号任意性与象似　性的对比产生不同的看法。　第三，对于语言符号组合规则认识的侧重点不同。　任意性主要针对语言符号内部音与义的描述，在普通　语言学领域．对于我们准确认识语言的本质、厘清语言　和思维的区别等具有重要的意义：而象似性与外部世　界、人的体验认知关系较大，描述语言符号之间的关　系，对语言教学实践极具价值。可以说，支持任意性和　支持象似性的学者关注的角度不同．分别从各自的角　度对语言现象进行研究。　（２）任意性原则和象似性原则的辩证统一　任意性与象似性争论的源头在于两者研究对象　的不同。虽然同为对语言本质进行研究，却侧重不同、　各有千秋。其实在语言教学实践中，任意性和象似性并　７９　不是那么“针锋相对”，我们可以对两者进行有效融合。　既然任意性是对符号内部的两个要素所指与能指关系　的描述，而象似性是对符号之间关系或符号与外部世　界关系的一种描述，则在语言教学实践中，我们可以不　必追究语言符号究竟是任意的还是象似的。而是在不　同的层面上对其加以研究、利用。例如，在教学中，我们　可以对语言符号任意性与象似性进行融合，提升教学　质量。对于基础单词，看似无理据可循，教师可以运用　语言符号任意性原则对其加以解释：而一些复杂单词、　短语或句型。则更多地使用语言符号象似性原则教学，　如词缀法。如有教师在大学英语教学中就融人了词缀　教学法并收到一定效果。其具体教学法是：首先，对大　学一年级新生安排采访、进行前测。了解其对词缀的理　解程度和目前掌握情况：然后根据学生英语水平在实　践教学中开展词缀教学。通过一到两个学期的讲授，对　学生进行后测，安排访谈，对比其前后期词汇掌握情　况。学生们普遍认为学习词缀对记忆单词、丰富词汇量　是有一定帮助的。同时．笔者认为．尽管象似性对英语　教学，特别是词汇教学大有裨益，但是，对于初学者或　是英语基础很差的学生来说，却不能发挥其实际意义。　此类学生本身单词量极为有限．而有些词缀又有一定　难度．因此一味地强调运用词缀法记忆单词可能起不　到应有的效果。正如人类在初学一件事的时候一样，开　始时懵懵懂懂，任意性原则占主导，掌握了一定的方法　和技巧后，象似性原则就会在学习中占据优势。　综上，两者是对立统一的，任意性是象似性的基　础，象似性是语言发展的方式和动因．由于一方的存在　而完全否定另一方是困难的。“将任意性和象似性对立　起来是错误的，没有绝对任意性，也没有绝对象似性，　正确的态度应该是承认语言中既有象似性。又有任意　性。这对概念辩证地对立统一在一种语言之中。’　因此，　对于两者不断地深入探讨。必将促进语言研究的发展。　参考文献：　［１］王德春．论语言单位的任意性和理据性——兼评　王寅《论语言符号象似性》［Ｊ］．外国语，２ｏｏ１（１）．　［２］岑运强．２０世纪８０年代以来国内索绪尔语言符号　任意性研究评介［Ｊ］．忻州师范学院学报，２００５（６）．　［３］付甜甜，童晓云．论任意性与象似性在语言符号系　统中的地位和作用［Ｊ］．陕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　社会科学版，２００９（７）．　［４］许国璋．语言符号的任意性问题——语言哲学探　索之一［Ｊ］．外语教学与研究，１９８８（３）．　［５］王寅．象似性辩证说优于任意性支配说［Ｊ］．外语与　外语教学，２００３（５）．　［６］Ｃｒｏｆｔ，Ｗ．Ｔｙｐｏｌｏｇｙ　ａｎｄ　Ｕｎｉｖｅｒｓａｌｓ［Ｍ］．Ｃａｍ－　ｂｒｉｄｇｅ：Ｃａｍｂｒｉｄｇｅ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Ｐｒｅｓｓ，１９９０．　［７］Ｌａｎｇａｃｋｅｒ，Ｒ．Ｗ．Ｆｏｕｎｄａｔｉｏｎｓ　ｏｆ　Ｃｏｇｎｉｔｉｖｅ　Ｇｒａｍ—　ｍａｒ（Ｖｏ１．１）［Ｍ］．Ｓｔａｎｄｆｏｒｄ：Ｓｔａｎｄｆｏｒｄ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Ｐｒｅｓｓ，１９８７．　［８］顾嘉祖，王静．语言既是任意的又是非任意　的——试论语言符号任意性与象似性的互补关系　［Ｊ］．外语与外语教学，２００４（６）．　［９］朱永生．论语言符号的任意性与象似性［Ｊ］．外语教　学与研究，２００２（１）．　［１０］郭鸿．索绪尔的语言符号任意性原则是否成立？　——与王寅教授商榷［Ｊ］．外语研究，２０１１（１）．　［１１］韩宏丽．任意性原则中的非任意性［Ｊ］．辽宁教育　行政学院学报，２００９（９）．　（责任编辑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