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秩序的重建——论孔子的礼制思想

思想政治　２００９：￣－－５月＇：ＦＩＪ　总第２６２期　礼乐秩序的重建　论孔子的ＳＬＮ思想　。文／东北师范大学　高姗姗孟亚凡　【摘要】重建稳定的社会秩序是孔子的政治理想，孔子继承西周的礼乐文化，对之进行创　造性的转化，援仁入礼，既恢复外在的社会秩序，同时也为之寻找到内在的人性依据。　【关键词】孔子礼制仁和礼　思想的主题是由时代的特征所　了宗法、封建、等级三位一体的社　人的精神秩序，而这两方面也是直　决定的。如我们所熟知，春秋战国　会政治制度模式的建构，从根本　接相关的。在前文中已提到过，周　时期，礼坏乐崩社会失序，曾经和　意义上解决了政治运行的有序化　礼具有明显的等级性秩序，对礼制　谐平稳的世界陷入了混乱状态，人　问题。”ｌ３　这的确是一个创举，孔　维护社会等级结构这一特点孔子大　们的生存失去了最起码的安全感。　子对周公及周礼的崇拜是随处可　为赞赏，因为外在等级性结构秩序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何重建秩序就　见的，他一再强调自己是“述而　的维护是人内在精神培育的基本条　成了头等重大的思想主题。当然，　不作”，　“吾从周”，　“梦见周　件。人性精神品质的培育是有方向　也是孔子所关注的大问题，而他给　公”。周礼的一个突出的特征就是　性的，这种方向性一部分就来自对　出的方案就是重建西周的礼乐秩　它有上下等级、长幼尊贵等明确而　传统文化的接纳和继承，而礼制秩　序。　严格的秩序规定，在中国传统等级　序恰恰就呈现着这种方向。孔子坚　一、礼制思想的来源　社会当中，“礼”就维系了社会等　信社会政治秩序离不开“礼”的维　级结构，促进了社会的整合。“事　系，按照“礼”的规定所确立的血　“礼”在孔子思想体系中占　实上，周代的‘礼乐文化’的特色　缘宗法等级制度是维持政治秩序的　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他追慕周公，　不在于周代是否有政治、职官、土　根本保证，人们都应按照不同身份　主张捍卫传统的礼乐文明。“在孔　地、经济等制度，而在于周代是以　等级之礼所规定的条理来生活，不　子和早期儒家思想中所发展的那些　礼仪即一套象征意义的行为及程序　要有非分之想，不要做僭越之事，　内容，不是与西周文化及其发展方　结构来规范、调整个人与他人、宗　只有这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向对抗、断裂而产生的，在孔子与　族、群体的关系，并由此使得交往　“礼”对于孔子而言是无需证明其　早期儒家的思想和文化气质方面，　关系　文’化，和社会生活高度礼　合理性的，中国古代社会的合理性　与西周文化及其走向有着一脉相承　仪化。”＿４　面对ＳＬＮ崩溃的混乱现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经验的而不是　的联接关系。可以说，西周礼乐文　实，孔子不但没有弃置、批判礼乐　靠逻辑论证的，周代礼乐文化之下　化是儒家产生的土壤，西周思想　传统，反而坚信正是人们对礼乐传　的和谐安定之社会现实就是“礼”　为孔子和早期儒家提供了重要的　统的弃置不顾或“礼”的空洞仪式　之合理性的一个强有力的证明。因　世界观、政治哲学、伦理德性的　化才导致了社会的失序，他不仅高　此，孔子对季氏的“八佾之舞”是　基础。”…在孔子看来，夏、商、　度肯定和颂扬礼乐传统，而且坚决　绝对不能容忍的，“是可忍，孰不　周三代之礼一脉相承，而周礼集其　地批判和憎恶现实生活中随处可见　可忍！”【５　孔子深刻地洞察出正是　大成，他说：“殷因于夏礼，所损　的破坏礼乐秩序的行为。但孔子绝　当权者放纵私欲，在其位不谋其　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　不是单纯的复古者，而是根据时代　职，不在其位却行其位之事，　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　的发展给“礼”注入了新的阐释，　了传统礼制秩序。因此，孔子以　世，可知也。”　西周以前的中国　从积极的意义上理解和把握礼乐的　“正名”作为恢复礼制秩序的起　古代政治文化是一种带有原始宗教　内在精神实质，以及它对于社会、　点，希望将颠倒了的社会秩序匡正　性质的巫术文化，虽然礼也有了一　政治和人生所可能具有的现实性价　过来。这里的“名”不是简单的事　定的发展，但其主要是作为辅助宗　值，这才是孔子择取传统礼乐重建　物的称谓，而是体现着一种社会关　教性政治活动的形式而存在。而正　社会秩序的基本取向。　系，即社会等级秩序结构中的“名　是到了西周，“的确是孔子所崇奉　位”、“名分”。正名的具体内容　的周公将从远古到殷周时的礼乐加　二、礼乐秩序的ｔ建　就是孔子所说的“君君，臣臣，父　以大规模的整理、改造，使其成为　（一）社会规范的重建　父，子子”。在社会关系中，每一　系统化的社会典章制度和行为规　个位置上的人都应按照相应的礼制　范，尤其是立嫡立长的继统法在西　孔子所要重建的ＳＬＮ秩序包括　行其责任和义务，使其名符之实，周初期通过礼制而得以确立，促成　两个层面：一是外在的、社会政治　　层面上的规范秩序，一是内在的、　这是一个社会走上轨道，井然有序　１０，５　ＩＩ思想政治　ｌ　２ｏ０ｇ年５月刊　总第２６２期　毽獭蕊蕊雹躁蕊翟嘲鳓　１０６　的基本前提。　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　的一个切实出发点。仁的修身也就　（＝）仁之内在秩序的ｔ建　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　是‘　克己”。当颜渊问仁于孔子　礼是规范体系，是典章制度，　子日，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　时，子日“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　礼的实施是与一定的礼仪形式分不　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制丧，天　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　开的。“礼乐在夏、商时代本就是　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　而由人乎哉？”并进一步把“克己　作为辅助宗教性政治活动的外在形　父母乎！”　在这里，孔子把“三　复礼”具体化为“非礼勿视，非礼　式而存在的，周代的礼乐文化极大　年之丧”的传统礼制，直接归结为　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行。”　地淡化了政治的宗教性神秘色彩，　亲子之爱的生活情理，把“礼”的　这就是说，仁的基本要求就是要时　而彰显了政治的人性意义。”　在　基础直接诉之于心理依靠。“三年　刻约束自己的欲望和行为，使之符　举行礼仪的活动过程中，人们不仅　之丧”的礼制在孔子看来是非常符　合礼的规范，通过行礼的真实体验　仅是在行为动作上演示着“礼”，　合人情的，子女之所以为父母守丧　而把礼内化为一种稳定的心理秩　而且要对礼仪形式本身进行欣赏，　三年并不是出于礼的外在强制性规　序。孔子援仁入礼，建立了仁礼相　在参与“礼”的过程中确证着自己　定，而是出于子女对父母的真情流　统一的伦理模式。礼制建设有了仁　的一种社会性的存在，从而产生一　露，因而在守丧期间无心于世俗之　的真实情感体现而有了坚实的现实　种充实感和愉悦感，进而将具有外　乐，三年之丧确实是内心真实的悲　基础，同时通过礼的践行，人的真　在强制特征的“礼”转化为内在的　痛，三年的期限之规定是对每个人　实体验得到培养和发展。“仁”　精神要求。“礼”给处于社会生活　的最初三年全靠父母的呵护才得以　就属于“礼”的日常应用之中，　中的人们提供一个生活的维度，通　生存的一种回报，“三年之丧”是　“礼”是“仁”的行动轨迹，而　过这个维度，人可以感受到自己存　人的真性情、真情实感的一种表达　“仁”是“礼”的品德表现和真实　在于这个社会中的意义与责任。孔　和发扬。“这样就把整套礼的血缘　内核，二者互为表里。　子把秩序的重建与对礼乐传统的精　实质规定为‘孝悌’，又把‘孝　（三）。不学礼。无以礼”　神阐释关联起来，实质上正是为了　悌’建筑在日常亲子之爱上，这就　强调秩序建构的精神价值根基，所　把‘礼’以及‘仪’从外在的规范　孔子所期望建立的礼制秩序关　以他特别强调礼须以“仁”为精神　约束解说成人心的内在要求，把原　涉现实秩序的建立，同时也关涉人　之内在精神秩序的培养，所要追求　内涵，这是以前生活在礼制秩序中　来的僵硬的强制规定，提升为生活　的是一个个人与社会，个人之内在　的人们所未注意到的。孔子说“人　的自觉理念，把一种宗教性神秘性　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　的东西变而为人情日用之常，从　精神与外在行为之间的和谐有序的　理想境界。这种境界要通过不断的　何？””　孔子更注重支持％ＬＮ秩序　而使伦理规范与心理欲求融为一　建立和维护的内在精神之人性依　体。”　正因为礼制是符合于人的　“礼”的实践才能达到，“礼”并　据。　真实性情，所以礼制之重建才有了　不是先天赋予的，从个体对礼制秩　序的追求角度，要使自己的行为内　大多数孔子研究者都承认，　最坚实可靠的基础，礼并不是一种　孔子思想的主要范畴是“仁”而不　外在人的束缚，而是本乎人情的。　心意志都能符合社会的礼制规范，　是“礼”，相对于孔子是继承周公　孔子对那种只注重仪式而忽略礼之　就要对社会的各种礼制规范都有所　而谈“礼”，将“仁”作为思想系　真实体验的做法深表痛疾，“礼云　了解，在生活中不断地学习，不断　统的中心确实是孔子的独创。前者　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　地实践才能获得，因此，孔子特别　是因循，后者则是创造。但我们不　鼓云乎哉？”ｕ。。在论及孝道时语　强调学礼的重要性，“不学礼，无　以立”。　“　对礼的学习和内化，是　能否认的是，孔子是为了要恢复、　重心长地说：“今之孝者，是谓能　重建礼制而引入“仁”这一中心观　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　要在文化的熏陶和感染下逐渐培养　起个人的人文特性和行为原则，从　念的，在孔子看来，“礼”并不仅　何以别乎？”…　他在向樊迟解释　而使人们的行为在自觉中达到与社　是对人的行为的各种规范和约束，　“孝”为“无违”时，进而将其规　“礼”中还饱含了人的情感、心　定为“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　会的契合。　理因素在其中。从孔子开始，儒家　礼，祭之以礼。”“　执礼之时，　三、对孔子礼制理想的评　对“礼”有着独到的思考和见解，　孔子则强调“礼与其奢也，宁俭；　议　“仁”因“礼”而设，无“仁”而　丧，与其易也，宁戚。”Ｌｌ　这些都　谈“礼”，“礼”就会变得空疏，　突出了孔子论“礼”时更强调礼的　礼制所达到的最理想的效果，　变成一种外在束缚而让人难以忍　内在情感因素，“礼”因情而生，　《论语》中孔子的弟子曾这样描　受。孔子对宰我问“三年之丧”的　“礼”之建制是充分考虑到了人之　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　回答，很能代表他的此种看法。　性情而并非仅仅通过外在的礼仪制　斯为美。”　“和”是儒家所特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可以。君　度来规范人的行为。　别倡导的伦理政治和社会原则，通　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　孔子援仁入礼，实际上对礼　过礼制的恢复，孔子希望达到和谐　乐，礼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　作了一个深刻的转换：孔子认为行　而有序的社会理想。孔子的问题是　开，钻燧改火，期已可矣。子日食　“礼”必须有内在的基础，只有有　如何建立一个合理有效的制度，消　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日安。　了内在的基础，行礼才能变成人们　除社会的源头，恢复秩序，实　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　的自觉行动，这也是恢复礼制秩序　现社会和谐，达到长治久安的社会　思想政治　２００９年１５月刊　总第２６２期　理想。他认为只有制礼才能实现此　的至高价值也应是促成人生成自觉　史》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６年版２Ｏ——　目标。礼何以是合理的？因为礼是　自律这一内在尺度。　２１页　基于人的真性情。这就是孔子的解　以上就是我对孔子的礼制思想　【ｌＯ］《论语・阳货》　答。孔子一生都在践行他的理念和　及其现实意义的一些粗浅的分析。　【１１】《论语・为政》　主张，追求他的理想。孔子论礼有　孔子的礼论很能体现中国传统思想　【１２】同上　【ｌ３】《论语・八佾》　着强烈的现实针对性和人文关怀，　的智慧，而孔子对其观念的坚定践　但我们仍可发现孔子礼论中的一些　行和对理想的不懈追求，让世代中　【１４】《论语・颜渊》　缺陷。孔子志在“复礼”，周礼对　国人钦佩和折服。孔子对现实生活　【１５】《论语・季氏》　【ｌ６】《论语・学而》　于孔子而言是历史事实而非虚构，　中人的生存境遇的关注和真诚的思　因此他不谈礼如何产生的问题，只　考，更是体现出一个哲学家和思想　说圣人制礼乐。圣人全知全能，富　家的责任和担当，这也是我们现今　参考文献：　有智慧，富有仁德，这当然是最为　的理论学者们应该学习和发扬的精　合理的构想，但事实上，礼的产生　神！我们总是能在现实社会中找到　【１】李泽厚：《论语今读》三　是经过一定的历史阶段慢慢形成　与古代社会的某些契合，并且从中　联书店２００８年版　的，并不是为某个圣人所作，纵使　吸取经验，而孔子礼论中更多的思　【２】　陈来：　《古代宗教与伦　其中有比较聪慧的人，如周公，在　想内涵只有在我们更深入地对现实　理——儒家思想的根源》三联书店　礼制形成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问题的分析之后才能真实地发掘出　１９９６年版　但只要是人，就不可避免地有弱点　来。　【３】李泽厚：　《中国古代思想　和缺陷。在具体实行礼制上，孔子　史》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６年版　主张的是一种精英治国和典范政　【４】刘丰：　《先秦礼学思想与　注释：　治，整部《论语》中随处可见孔子　社会的整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１】陈来：《古代宗教与伦　对圣人的伟业和如何成为君子的论　２００３年版　理——儒家思想的根源》三联书店　述，孔子的理想是统治者都是有才　【５】赵明：　《先秦儒学政治哲　１９９６年版ｌ５页　德的君子，自己做的好，下面的百　学引论》北京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５年版　【２】《论语・为政》　姓自然就像风过草偃一样跟着做的　【６】朱贻庭：《儒家文化与和　【３】赵明：《先秦儒家政治　好，在上位的人修仁德，行礼仪，　谐社会》学林出版社２００６年版　哲学引论》北京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５年　在下位的人就会跟着去做。我们自　【７】　陈其泰等编：《二十世　１１４页　认不能否认榜样的作用，但是作为　纪中国礼学研究论集》学苑出版社　【４】陈来：　《古代宗教与伦　维护社会秩序的手段，这种德性影　１９９８年版　理——儒家思想的根源》三联书店　响力毕竟是太倾向于个人的内心取　１９９６年版２４８页　向了，很难有强固的约束力，实行　作者简介：　【５】《论语・八佾》　起来恐怕就不那么理想了。　【６】赵明：《先秦儒家政治　高姗姗：１９８７年１月ｌ５日，东北　从另一角度，孔子的礼论对我　哲学引论》北京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５年　师范大学　们如今完善社会制度和社会主义和　１２３页　学院哲学系硕士　谐社会仍然有借鉴意义。虽然我们　【７】《论语・八佾》　孟亚凡：１９８６年２月１９日，东北　现在要构建的和谐社会是法律权利　【８】《论语・阳货》　师范大学　为基础，权利与义务统一，注重公　［９１李泽厚：　《中国古代思想　学院哲学系硕士　平、正义、民主的法制社会，而孔　子构建的是一个实现以君臣父子为　伦理主线的社会各等级之间有序的　伦理和谐社会，但二者并非没有共　同点，至少，孔子提倡的上下　尊长的伦理和谐仍是我们社会　主义和谐社会的内容之一，特　别是孔子对礼的人性真实情感　的强调在当今社会仍有其重要　价值。“礼”在孔子的时代是　制度规范，而现在代表这一意　义的名称已经被“法”取代，　法律制度也应尊重人民群众的　感情，尊重人的尊严，我们不　是主张要徇私枉法，而是说我　们的法律也不应该是置于人性　之上的冷酷无情的枷锁，法律　１０７